《星河長望:青嵐焚宙》第354章 浮黎古歌平怨嗟(1)

作者:熵寂客·10個月前

觀測站像一顆在風暴中即將解體的脆弱卵石。

腳下是礦盟穩定儀傳來的、永無止境的低頻震動,彷彿星球正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頭頂是蘇硯引導能量洪流時發出的、撕裂空氣的尖嘯,以及能量撞擊在青嵐永珍陣上爆出的連綿不絕的轟鳴。

空氣裡瀰漫著臭氧、熔化的金屬和岩石粉塵的混合氣味,吸進肺裡帶著灼熱的刺痛。

敖玄霄站在陣法節點上,炁海拓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他精準地分配著每一分力量,維繫著大陣區域性區域的穩定。

但這只是物理層面的對抗。

在他的感知深處,是另一幅更令人不安的圖景。那從星淵井噴湧出的,不僅僅是毀滅性的能量。它裹挾著一種濃稠的、黑暗的負面情緒。暴怒。怨恨。一種被漫長時光折磨到扭曲的瘋狂。這種情緒如同無形的毒刺,試圖鑽入每個生靈的意識深處。

他聽到旁邊一位年輕修士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啜泣,手中的法訣險些崩潰。不是源於恐懼,而是源於一種無端的、吞噬一切的絕望。能量本身,似乎承載著意志的殘渣。

“穩住靈臺!”一位長老嘶聲怒吼,聲音在轟鳴中顯得微不足道。

就在這片混亂中,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悄然滲透進來。

起初極其微弱,像風中殘燭。

是鼓聲。某種蒙著古老獸皮的鼓,敲擊出沉重而緩慢的節奏。一下,又一下。固執地穿透能量的喧囂,敲打在心跳的間隙。

敖玄霄循聲望去。

在觀測站相對避風的一角,浮黎部落的薩滿們不知何時已搭建起一個簡陋的祭壇。幾塊未經雕琢的岩石圍著一小堆篝火,火焰在狂亂的能量風中劇烈搖曳,卻奇異地被約束在石圈之內,未曾熄滅。

以那位最年長的薩滿為首,七八位身披彩色羽毛和獸皮、臉上塗滿赭石與白堊圖案的薩滿,正圍繞著篝火緩慢踏著步子。

他們的吟唱開始了。

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至少不屬於這個時代。音調蒼涼、嘶啞,帶著原始的頓挫。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大地深處艱難擠出,蘊含著泥土的氣息和歲月的厚重。他們的身體隨著鼓點搖擺,動作古樸而笨拙,與嵐宗修士的精妙指訣、礦盟工程師的精準操控格格不入。

在一些礦盟工程師看來,這近乎於可笑的迷信。在能量風暴中跳舞?不如多檢查一遍地脈穩定儀的輸出功率。

然而,敖玄霄的炁海微微一動。

他“聽”不見歌詞,卻能“感覺”到那歌聲的指向。那不是對抗,不是引導,更不是封印。那是一種……溝通。一種試圖與這片狂暴能量本身進行對話的嘗試。

老薩滿渾濁的雙眼望向星淵井的方向,那裡是能量噴發的源頭,是光與熱的毀滅地獄。他的歌聲卻如同在安撫一個失控的巨獸,一個飽受折磨的靈魂。

“他們在做什麼?”陳稔透過加密頻道詢問,聲音帶著不解。在他的認知體系裡,這種行為無法產生任何可量化的收益。

“他們在聆聽。”敖玄霄簡短回應,意識卻緊緊跟隨著那古老的歌謠。

歌聲與鼓聲匯成一股奇異的精神波動,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冷水,起初微不足道。但這波動異常堅韌,它不與狂暴的能量正面對撞,而是像水銀般滲透進去。

敖玄霄的拓撲感知中,那原本只有混亂和毀滅的能量流,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一些最尖銳的、代表“痛苦”和“狂怒”的情緒峰值,被那歌聲輕柔地撫過,竟略微平緩了下來。

並非能量總量減少,而是其“惡意”被稀釋了。

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溫度未變,但上面縈繞的、足以灼傷靈魂的怨毒,被吹散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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