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北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悄然爬升。這寒意並非來自空調的低溫,而是源於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虛無感。
他們一直在研究的,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一件武器?一個引擎?或者……一座監獄?
那脈衝中的絕望,是守護者的哀鳴,還是囚徒的咆哮?
他快速編寫了一份初步分析報告,將“星穹建造者”的匹配結果和程式碼屬性(警戒/求救)標註為核心結論。但在點擊發送給敖玄霄的前一秒,他的手指懸停了。
一條極其隱蔽的、幾乎被主要脈衝掩蓋的次級資料流,引起了他的注意。
它太微弱了,像蛛絲般纏繞在主體訊號上,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冰冷的、絕對理性的韻律。
他調動剩餘的全部算力,如同用最精細的手術刀,試圖剝離這縷異樣的絲線。
伺服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一臺輔助處理器過熱燒燬,冒出刺鼻的白煙。
羅小北不為所動,眼睛死死盯住解析進度條。
百分之百。
剝離出的次級資料流被單獨呈現出來。它沒有情緒,沒有具體的語言結構,只是一段不斷重複的、簡單的數學表達。一個描述著能量無限趨向於絕對靜止、歸於徹底均勻和無效狀態的……公式。
熱力學第二定律的終極體現。熵增的終點。
在這段冰冷公式的末尾,附帶了一個極其古老的、並非“星穹建造者”體系的識別符號——一個簡單的、由能量軌跡勾勒出的、彷彿隨時會自我湮滅的符號。
這個符號,羅小北在“昴宿-γ”最深層的、帶有最高許可權鎖的核心資料庫碎片中,見過一次。旁邊只有一個備註:
【寂主】
分析報告最終被髮送了出去。
但關於那條次級資料流和“寂主”符號的記錄,被羅小北暫時封存到了一個需要三重生物金鑰才能訪問的隔離區。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摘下眼鏡,用力揉著刺痛的眉心。
基地裡只有伺服器散熱風扇的嗡嗡聲,以及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窗外(如果那巨大的模擬螢幕能算作窗的話),是青嵐星永恆不變的、帶著一絲不祥豔麗的晚霞。
他知道,他剛剛可能親手撬開了潘多拉魔盒的一條縫隙。
而盒子裡面裝著的,或許不是希望。
他重新戴好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與疏離。
真相往往比虛構更殘酷。
而他的工作,就是把這殘酷,一點一點,從歷史的塵埃和資料的迷霧中,挖掘出來。
無論它意味著什麼。
他需要聯絡敖玄霄。
不是透過官方加密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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