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探測舟猛地一頓,主引擎的聲音從咆哮變成了毀滅前的嘶鳴。龐大的能量不再用於推進,而是被強行約束,然後在下一刻即將猛烈地釋放出去——向後釋放。
敖玄霄目眥欲裂,他想阻止,但理智告訴他,這是唯一可能為其他人爭取一線生機的方式。他只能將更多的能量注入探測舟的防護,同時對著通訊頻道嘶吼:“抓緊!”
蘇硯的劍插入了甲板,穩定住身形。她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毀滅的景象,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劍心,試圖在絕對的混沌中,為敖玄霄的防護尋找那稍縱即逝的、相對薄弱的能量間隙。
“一!”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老薩滿的吟唱聲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神聖,他周身燃起了無形的精神火焰,那火焰化作一道微薄卻堅韌的屏障,試圖撫平前方能量的最狂暴的鋒銳。
老工程師則像一尊雕塑,死死按著那個按鈕,身體因承受巨大的過載負荷而微微顫抖,眼神卻異常明亮,盯著窗外那吞噬一切的蒼白。
“零。”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只有一道極致耀眼、瞬間吞噬了後方所有視野的純白閃光。
探測舟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猛地向前“拋”了出去。巨大的過載讓所有人都瞬間失去了意識,只有敖玄霄憑藉炁海的自動護主和蘇硯劍心的極致清明,勉強維持著一絲神智。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敖玄霄最後“看”到的,是那純白閃光與薩滿的精神屏障接觸的瞬間,屏障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以及老工程師那決然的身影被光芒徹底吞沒的景象。
沒有任何殘骸。
犧牲被終結得如此乾淨利落,近乎殘忍。
探測舟打著旋,失控地衝向井口方向。身後的能量潮汐因為那場決絕的自毀爆炸而略微一滯,給了他們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一絲喘息之機。
蒼白的光潮依舊在追逐,但速度似乎慢了一線。
代價是兩條生命,以及探測舟超過百分之六十的動力和幾乎全部後備能源。
冰冷的宇宙法則在這裡展現得淋漓盡致。生存,需要用等量的犧牲來換取。
敖玄霄感到喉嚨裡一股腥甜湧上。那不是物理傷害,是精神與能量層面遭受重創的反噬。他強行嚥下,操控著幾乎報廢的探測舟,沿著那兩位長者用生命換來的狹窄生路,亡命狂奔。
蘇硯睜開眼,臉色蒼白如紙。她默默地將手按在敖玄霄注入能量的控制節點上,她那極致有序的劍心能量,如同最精密的濾網,開始梳理敖玄霄那因過度輸出而略顯紊亂的炁,讓防護變得更加凝練和有效。
無需言語。
他們承載著逝者的遺志,揹負著文明的真相,在代表終極虛無的蒼白光芒追逐下,向著那渺茫的、名為“生存”的微光,掙扎前行。
身後,是不斷崩塌、歸於死寂的深淵。
前方,是未知的,或許同樣殘酷的現實世界。
而“寂主”的陰影,已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烙印在他們的靈魂深處,再也無法擺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