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時間從不均勻流動。
有時快得像雷射撕裂空氣的瞬間，有時慢得像一個將死之人眼中的世界。
敖玄霄引導的那發偏離彈道命中浮黎部落船隊時，白芷正跪在一具半機械軀體旁邊。
那是一名礦盟精銳士兵。
或者說，曾經是。
他的左臂已經完全金屬化，肘關節處的液壓管暴露在外，滲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種乳白色的冷卻液。右胸口的裝甲板被某種嵐宗劍炁貫穿，邊緣熔化又凝固，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焦黑窟窿。
透過窟窿，能看到裡面仍在微弱搏動的生物心臟——以及圍繞心臟的、密密麻麻的奈米修復單元。
它們正在徒勞地試圖修補一個已經不可能修補的軀體。
白芷的手上沒有猶豫。
她從腰間的針囊中抽出三根金針，每一根都細如髮絲，卻在指尖泛著溫潤的微光。這微光不是反射，而是古中醫炁脈術獨有的“炁引”現象——針體內部篆刻的奈米迴路，能與人體殘存的生物能量場產生共振。
第一根針落在士兵頸後的大椎穴。
那裡是人體陽經的交匯點，也是機械改造體少數保留完整生物神經的位置。
針入半寸。
士兵殘存的左眼——那隻還屬於人類的、渾濁的灰色眼睛——猛地瞪大。
第二根針落在脊柱中段的至陽穴。
針入三分。
奈米修復單元的執行速度明顯減緩。這不是抑制，而是引導。白芷的金針正在向那些盲目工作的微型機器傳送一種它們從未接收過的訊號：停止修補，優先維持生命核心。
第三根針落在命門。
這是關鍵。
命門穴連線著腎間動氣，是人體先天之氣的最後堡壘。在機械改造體中，這個位置往往被改造成生物能量與電子訊號的轉換介面。
白芷的針尖精準地刺入介面縫隙，沒有損壞任何一條奈米線路。
她閉上眼睛。
在炁的視野裡，她“看到”了這名士兵的全部。
那不是一具身體。
那是一個戰場。
生物組織與機械部件之間的邊界處，能量流如同兩軍對壘，互相撕咬。人類神經末梢發出的訊號被電子系統攔截、篡改、甚至偽造。士兵的意識被困在兩者的夾縫中，像一個永遠無法靠岸的溺水者。
而在最深處，在心臟搏動的最原始節律裡，有一團極其微弱的、即將熄滅的火焰。
那是“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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