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色發生在夜間約戌時三刻。
星輝草網路的記錄系統以連續取樣頻率執行,變色起始位置在距牆體約三十米處被捕捉到。起始點的座標與前一晚的變色起始位置不同,但與前一次觀測到的臨界邊界線的延長線之間存在明確的對應關係。色變的覆蓋寬度約四米,從起始點開始向牆體方向推進。推進速度比前一次更快,每一排植株的變色間隔縮短了,像是透過者將步速調整到了更高的頻率,在保持隱蔽姿態的前提下儘量壓縮了暴露時間。
變色在距牆體約二十米處停止。從三十米到二十米,整個色變序列的持續時間比前一次更短。覆蓋範圍的寬度保持了均勻,沒有向兩側擴散。
昴宿-γ在變色開始後約十息完成了熱源訊號的回溯。熱源訊號在變色起始前約三十息出現在變色區域外側,以持續的速率向牆體方向移動,在變色到達二十米位置時停止移動,保持在距牆體約二十米的位置上。熱源在停止移動後維持了約半刻鐘的持續存在狀態。在此期間,熱源訊號沒有釋放其他頻段的訊號,沒有進行橫向移動,沒有留下可被識別的新裝置殘留。半刻鐘後,熱源訊號開始以與來時相同的速率和路徑向北折返,經過變色區域外側時沒有產生新的變色記錄——像是透過者在已經確認的路徑上重複了一次已透過的操作,對植株的能量場干擾已經降到了最低水平。
阿蠻在值守點的推送通知到達後立即檢視。她讀完了變色起始位置、覆蓋寬度和停止距離的資料,然後開啟夜間巡查記錄,確認自己在大約兩刻鐘前經過該區域時沒有發現異常。她離開值守點,從北閘口外出,沿牆根外側向變色區域的終點方向移動。她到達距牆體約二十米處時,地面在月光下沒有任何可被目視的痕跡。
她蹲下來。指尖貼近地面,用手背感受土表溫度的變化。這片區域的土壤與周圍溫度一致,沒有因裝置放置產生的熱殘留。她用指腹在地表做了幾次距離相近的觸測,逐漸縮小了搜尋範圍,直到指腹在某個位置碰觸到一粒埋入表層的硬質顆粒。顆粒的直徑與粗沙相當,位置略低於地表平面,像是被踩入土中後又被浮土覆蓋了一層。
她將這粒顆粒從土中取出,放在掌心裡觀察。顆粒呈金屬質地,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深色附膜。附膜的氣味與苦荊草燃燒殘餘物一致,但油脂的黏稠度比前幾次發現的殘留物略低,像是混合了另一種稀釋劑後再固化形成的複合附膜。她將顆粒放入採集管,封好管口,然後以該位置為中心向周圍做了一次橫向和縱向的地表搜尋,沒有發現其他類似的顆粒殘留。她在原地蹲了一段時間後站起來,沒有繼續向北搜尋,直接返回了北閘口。
她回到核心區後沒有先回值守點,而是去了羅小北所在的工棚。她把採集管放在他的工作臺上,在管身旁邊放了一張紙片,紙片上寫了顆粒的發現位置、地表情況、以及苦荊草油脂的氣味判斷。羅小北當時正在核對次日出行的裝置清單,看到管身後放下手邊的工作,打開採集管將顆粒取出放在隔離載物臺上,用檢測裝置在中等放大倍率下觀察其表面結構。
表面有一層附著物。油脂層下面還有一層。兩層之間的介面不連續。苦荊草的燃燒殘餘物只存在於最外層,內層的成分不同。羅小北將放大影像切換到截面檢視,截面上可以看到兩種材料之間的清晰分層,內層的成分在快速比對中沒有找到匹配項。需要做進一步的成分分析。
多久?
一晚上。
阿蠻把時間期限和要求在腦中記錄了一次,確認採集管的儲存位置可被追蹤後,轉身走出了工棚。她經過指揮棚時沒有停步,但陳稔的聲音從棚內傳了出來,不高,但足以讓她在行走中聽到全部內容。
變色的停止位置在二十米。熱源在那裡停留了半刻鐘。
阿蠻沒有停步。她的腳步聲在通道中保持勻速,在陳稔的話音之後持續了一段穩定的間距,然後逐漸被通道轉角的牆體吸收。
陳稔在棚內坐著。他面前有兩份並排放置的檔案:左側是當晚變色事件的完整資料,右側是此前數次變色事件的記錄。他用筆在左側檔案的邊緣畫了一條細線,標記出變色起始位置和停止位置之間的間距,然後用同一支筆在右側檔案的對應間距位置做了同樣的標記。兩條線的長度相同。
他在作業面邊緣停下,將兩份檔案並排放在燈光下確認了標記線的對齊度,然後關掉了終端的其他視窗,只剩下檔案本身。顆粒內層成分的分析結果在後臺持續進行,進度條在以穩定的速度向前推進。陳稔在桌前坐了一段時間,在北牆方向看向窗外,看到了星輝草的銀藍色光帶在地面上形成的斷續邊界線。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兩份檔案收進當日的檔案格層中。他回到座位時,終端的螢幕仍然亮著,內層成分的分析進度已經接近完成,正在向最終結果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