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隆隆,一團團凝結的水霧飄散在四周,瓏兒的臉上也罩上了一層溼漉漉的水汽,他此刻正坐在離深潭最近的一塊石頭上,任憑飛濺的水花和氣團打溼他的全身,這樣,他臉上的淚看起來才不會那麼的明顯。
在今天以前,他雖然已經從當時的那個高瞎子——現在的五叔口中大概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親生爹孃是出於無奈不能在一起,他也是不得不被送到凡間來撫養長大,卻萬萬沒有想到其中竟然是這樣的一段糾葛。
他該怎麼辦?五叔說得沒錯,娘為了自己愛的人生下了他,並且付出了代價,也承受了痛苦,自己沒有資格去責怪和怨恨;爹對他的存在一無所知,他為了仙界的秩序,為了大義,只能做出當下的那種選擇。
似乎人人都有個理由值得被理解,被原諒。
可是誰來心疼自己呢?難道被寄養在凡間就是自己的宿命嗎?
雖說養父母對他的疼愛只多不少,可是被遺棄的事實是瓏兒心上一塊巨大的傷口,他不知道要如何治癒它。
瓏兒的手摩挲著腕間的紅珠,整整十八顆,殷紅如血。
“我爹和我娘......他們現在,過得一定還不錯吧?”瓏兒努力控制著發抖的聲音,低聲問道。
十八年,他們各自成家,應該有了別的孩子,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影響不大,娘如果又有了別的孩子,想必傷痛會減少一點,沒那麼難過了吧。
五叔望著瓏兒婆娑的淚眼,嘆了口氣,“瓏兒,你爹成婚生了一兒一女,過得還算幸福。可是你娘......”
瓏兒心裡一緊:“我娘過得不好,是嗎?”
五叔低下頭,“你娘和鬼府神君成婚前一日,向他坦白了自己產下一子的事,你娘一向為人磊落坦蕩,她不想騙鬼府神君一輩子。但是為了保你的安全,她也說了謊,她說你剛一落地就因先天不足死掉了,而關於你爹的事情,無論神君怎麼追問,你娘也沒露出半句口風。
說出這件事情以後,你娘希望鬼府神君主動向海皇提出解除婚約的事,她願意承擔一切後果。可誰知,神君雖然震驚,卻拒絕退婚,大婚如期舉行了。
婚禮過後,你孃的日子就開始不好過了,鬼府神君因愛生恨,他恨你娘居然在接到他的聘禮之後和別的男人有染,辜負了他的一片真情,他雖然娶了你娘,卻又故意冷落她,大婚當夜就到風月場去鬼混,他從未和你娘有過夫妻之實,大婚後的不到半年他又接連娶了六房姬妾,故意做給外人看,以此來羞辱你娘,讓她難堪。
你娘對鬼府神君本來就沒有愛意,只有歉疚,見他如此,你孃的心裡反而好過了許多,她也樂得清靜,平日無事之時除了修習仙法,就是做些針線女紅來打發時間。
可誰知,樹欲靜而風不止,不知道是誰透出風聲,鬼府神君去年知道了你還活著,長在凡間的事。你娘託侍女帶給我紅珠的事也被他追查到了,他認定,我就是你娘當初的那個姦夫,所以他派出了兩個手下到凡間追蹤我和你。”五叔臉上現出了無奈的苦笑。
“附在言老爺身上的妖,難道就是鬼府神君的手下?當時你說的對我不利的人難道是他?”瓏兒一怔。這個長長的故事終於和自己發生了直接的關係,有人主動找上門來了。
“是啊,這兩個手下,也是神奇,他們原本靈力低微,在妖界都屬於最末一流,可心思卻機敏,一個是貓妖,最擅長猜度人心,你心裡想什麼,他往往幾句話,幾個眼神就能看透。另一個是靈狐,擅長魅惑人,一旦上了身,就會攪亂你的心思,讓人性情大變。
眼下附在言老爺身上的就是靈狐,貓妖暫時還沒有露出行跡,但是這兩個妖類,都是結伴而行,互相不離左右,現身應該也是早晚的事。”
“可是你趕走他們,是暫時趕走還是怎樣?這麼長的時間了,鬼府神君早就得到通報,知道了你和我的下落了吧?”瓏兒擔心的問道。
“他靈力低微,看不出我的真容,你的靈力初顯,他也很難分辨,現在來說,我和你都沒有露出行跡。”五叔似乎沒有太過擔心。
瓏兒有點納悶,如果不需擔心,那為什麼當他還是高瞎子的時候,會突然反常,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喝了那麼多的酒,又要自己買硃砂黃紙,難道還有別的什麼東西找他的麻煩?
他疑惑的表情看向五叔,張了張嘴,又忍住了已到嘴邊的話,什麼也沒有問。
五叔畢竟不是凡人,他看出了瓏兒的疑問,“別急,我今天會把關於我的事一併講給你聽,”他拉過瓏兒,看著這個已經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五叔的眼睛也有些溼潤,畢竟看護了他十八年,從剛出生的小嬰兒,到如今長成寬肩窄腰的帥小夥,彷彿只是一瞬間的事。
“瓏兒,你可知我除了看護你,在這青峰鎮一住十幾年是為了什麼嗎?”他笑著問道。
“您不是說自己是個閒散的仙君嗎?”瓏兒答道。
“我這個仙君看似閒散,可是天庭也不養閒人,我真正的職責是三界守門人。”
“三界守門人?這是幹什麼的?三界的門難道在青峰鎮?”瓏兒有點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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