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府神君心中納悶,一個女孩子,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難道是約了人?
可是他站在暗處看了半晌,發現她又實在不像在等人,只是獨自抱著膝蓋坐在石頭上發呆,時不時的仰頭喝上幾口酒,看來竟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原來這麼年紀輕輕的女孩子也會有難以排解的煩心事,看著紅玉愁眉緊鎖的側臉,又回想到白天在街上看見她時那種明媚爽朗的笑容,鬼府神君的心裡不禁一動。
他看著這個年輕的女孩光潔的面龐,恍惚間好像看見了十八年前的琉璃,兩個人的輪廓很像,鵝蛋臉,高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巴,毛茸茸的大眼睛,只是琉璃的樣子英氣中帶著一點甜美,而紅玉則多了幾分野性。
鬼府神君暗暗嘆了口氣,這十八年來,想必琉璃也時常這樣滿腹心事的獨自飲酒吧,想著她的孩子,想著那個藏在她心底的男人——她心裡惦念的人從來都不是自己......
他悽然冷笑了一下,抱起酒罈猛地灌下了一口,踉蹌著坐回巨石旁邊,反正都是傷心人,那就一起喝個痛快。
海浪啪啪的拍打著石壁,海風吹過乾枯的樹梢不時發出一陣陣嘩啦嘩啦的聲音,悠遠的海面,空寂的群山,一切都是那麼的寂寥,那麼的淒涼。兩個人就這麼一個坐在巨石上面,一個靠在巨石底下,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各自喝著自己的酒。
直到天邊微光漸露,海面上的漁船亮起了點點魚燈,紅玉似乎才緩過神來,看著她小小的身影動作僵硬的從巨石上下來,鬼府神君的心裡莫名的湧起一股憐惜之情,他沒有躲開,他好奇這個小女孩的心裡究竟在煩惱什麼。
果然不愧是女捕頭,看見有人擋在身前時她居然馬上擺出一副防禦的架勢。鬼府神君心中心中不由得暗笑。要是真的有居心不良的人想要圖謀不軌,怎麼會和她面對面老老實實的站在這裡,隨便一記悶棍,一把迷藥都會讓她失去知覺。
可出乎他的意料,紅玉一看到他的臉色,居然放下了戒備的神情,關心的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事。
鬼府神君一愣,雖然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問話,可是在他的記憶裡,似乎除了小時候自己的爹孃以外,還從來不曾有人這樣真誠的關心過他。
看著眼前這張天真無邪的小臉,鬼府神君的心裡一暖,可是他的臉上卻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他一個大男人,居然會為了一個小女孩的一句話感動,成什麼樣子!
“少管閒事,喝你的酒去!”他脫口而出說了句話,來掩飾他此刻稍顯慌亂的心情。
可紅玉卻只是低聲辯解了一句,她只是喝了幾口黃酒來取暖。
鬼府神君看著紅玉的臉,白天的時候那雙笑意盈盈的大眼睛此刻卻充滿了哀傷和迷茫,看得出來,呆坐了這麼長時間,她的心事似乎沒有排解掉。
“黃酒算什麼酒!”他遞過自己手裡的酒罈,也許讓這小女孩分散一下注意力可以讓她暫時放下不開心的事。
看見紅玉猶豫的神情,他不禁反問了一句:“不敢喝?”
他沒想到,紅玉的個性比當年的琉璃還要直率,對他這樣一個陌生的男人居然毫無防備之心,她伸手接過酒罈,還不等他反應過來說點什麼,已經仰頭喝下了幾大口。
這種來自冥府的烈酒,連他這種大男人都不敢多喝,那種辛辣的口感和綿長的後勁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他原本只想讓紅玉淺嘗一口,藉機和她聊上幾句,問問她心裡究竟在為什麼事情煩心。可誰料這個小丫頭直接把自己喝倒了。
值得慶幸的是,醉倒前,她說她的心情好多了......
鬼府神君抱著紅玉走進了土地廟,廟裡雖然有修繕的痕跡,可是這初春的清晨依然陰冷潮溼。
他用腳勾過那張破舊的供桌,又單手攏過不知什麼人留在地上的一捆稻草鋪在了上面,然後才俯身把紅玉輕輕的放在了供桌上。
這個年輕的女孩子長得實在是太像琉璃了,圓乎乎的小臉,長長的小扇子一樣的睫毛,甚至連額頭鬢角處略微卷曲的頭髮都如此相似,鬼府神君看著紅玉的臉一時竟有些恍惚。
他低下頭,手指輕輕的觸碰了一下紅玉嬌嫩的臉頰,這小丫頭居然嘴角一動,露出了一絲甜甜的微笑。
鬼府神君連忙收斂心神,縮回了自己的手,他的心跳似乎突然間快了好多。
他快步走到廟外,用力吸了幾口氣才讓自己的心跳恢復了正常,想到自己剛剛的失態,他不由得搖頭苦笑,一把年紀了,居然還能對像是琉璃的女孩子心動,這種事說出來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他撿來一捆枯枝,在紅玉的身旁升起了一堆火,寒氣太重,這女孩已經凍得縮成了一團,在海邊吹了風,又喝了烈酒,怕是要感染風寒。他沉思了一下,又脫下了自己身上的長袍蓋在了紅玉的身上。
隨著屋子裡溫度升高,紅玉的蜷縮在一起的手腳也終於舒展開來,臉頰上也重新現出了紅暈,鬼府神君守在她的身旁靜靜的看著這張嬌憨的小臉久久的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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