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言公子和瓏兒兩個當起了打漁郎。
每天早出晚歸的出海打魚,去集市上擺攤,學習修船補網,放蝦簍蟹籠,忙得不亦樂乎。
瓏兒看得出來,言公子似乎是想借著做些體力活來排解心裡的苦悶。
雖然他努力讓自己像平常一樣和瓏兒說笑打鬧,可瓏兒知道,身世帶來的衝擊,不管是誰,都沒那麼容易過去。
“言公子,我阿爹阿孃讓我進言府是想和你學點本事,以後能有出息的,可是如今咱們這算是怎麼回事,怎麼我又做回了打漁郎?這些天,我這一身十幾年練成的本事可都被你學去了,你是不是得交點學費給我,要不然我可太吃虧。”瓏兒坐在船頭打趣道。
言公子搖著櫓,看著瓏兒哈哈一笑,“這個要求合理,那咱們這幾天打魚賺的錢都歸你了,連這艘船也一併都給你,這學費夠不夠?”
瓏兒一笑,“真不愧是富家子,大方,就是你敢給我可不敢要,我阿爹阿孃要是知道了,非揍我不可。”
言公子的笑容淡了下去,“這幾天你都沒回家,要不要放你一天假?”
“算了,我這麼大一個人,沒那麼戀家,每天都能在集市上看見我爹孃還有川子他們,也和回家沒什麼兩樣。”
言公子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更加黯淡,“瓏兒,你知道自己不是你爹孃親生的時候是過了多久才好受一點的?”
瓏兒苦笑了一下,“這種事哪裡有過去的時候,提起來就會難過,只是時間久了之後,心裡對親生爹孃的怨恨和不理解可能會慢慢減少,你可能不相信,雖然那時我心裡埋怨他們,可是我現在卻挺感激他們的,畢竟是因為他們才有了我。”
瓏兒心裡的一塊大石落了地,自打那天晚上言老爺把言公子的身世和盤托出,言公子就沒有再提一句自己的事,瓏兒每天都提心吊膽,以他對言公子的瞭解,他不相信這麼大的一件事他會這麼輕易的就接受了。
終於,他肯主動提起,看來這幾天的忙碌讓他心裡已經平靜了許多,應該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了。
言公子鬆開船櫓,讓小船自由的在海上漂浮著,他的眼光則投向了海的更深處。
“瓏兒,你知道我為什麼跟著你打了這麼些天的魚嗎?”言公子幽幽的問道。
瓏兒點頭,“大概能猜到一點吧,畢竟我也經歷過。”
言公子嘆了口氣,“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我還能理直氣壯的去怨天怨地,惹點麻煩闖闖禍,可是如今,這身世一旦被挑明瞭,不知道為什麼,我連走進言府的大門都有點心虛,那天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勇氣去面對我爹我娘還有付先生,更別說去找白櫻對質了,你說,這是不是一點都不像我?”
瓏兒笑了笑,“這不奇怪,你這人,一向想得多,心思重,遇到這種事,有什麼樣的想法都正常。”
“其實,這幾天我每天都在想著要去四喜堂,我真的很想聽聽白櫻是怎麼和我講述當年和我爹之間發生的事。”言公子一臉苦惱地轉過了身子,“可是一想那封信裡的那幾句話,我又顧慮重重,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瓏兒也嘆了口氣,“我相信言老爺和付先生所說,白櫻是為了讓言夫人把你當成親生孩子來看待才說出那麼絕情的話,她那樣的人,都能為了報恩進到皇宮追隨陰氏皇妃,你是她的孩子,她怎麼可能真的想和你斷了聯絡?”
“還有一個顧慮的原因,”言公子苦笑了一下,“義軍。”
瓏兒點了點頭,“是啊,她現在的身份雖然表面上是四喜堂的老闆,實際上卻是小公主在青峰鎮上的眼線,你們家和義軍的關係千絲萬縷,這種時候還真不能輕舉妄動。”
“這也是我遲疑這麼久的原因,一旦我挑明瞭和她的關係,恐怕最先起疑心的就是沐藍衫,誰不知道白櫻當年是陰氏皇妃的陪嫁,是小公主的教導嬤嬤,估計四喜堂的周圍肯定有不少沐藍衫的眼線,時刻監視著白櫻的一舉一動,就盼著從她這裡找到小公主她們的蛛絲馬跡,我若是真的這個時候去認親孃,估計我們言府也會被捲入其中,那樣我們兩方都更不得安寧了。”言公子灰心的嘆道。
“沐藍衫這段時間倒是很安靜,他會不會又在憋什麼壞主意啊?”瓏兒有點擔心的問道。
“唉,他的壞主意和野心防也防不住,這幾天我心裡想的都是自己的這些事,也沒心情去關注沐藍衫和軍器所,看來是時候打起精神了,我爹都說了,我是他言豫章的兒子,我可不能給我老子丟臉。”言公子一臉的苦笑。
“反正這麼多天,我也想通了,上一輩人的事我沒辦法去改變什麼,既然我爹和我娘還有白櫻之間能相安無事的過了這麼多年,我也沒有什麼可以抱怨的,他們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地方,我也沒有理由去怨恨他們任何一個人。”
瓏兒一笑,整個人頓時輕鬆了不少,懸了幾天的心終於徹底的放下了。
言公子看了瓏兒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他朗聲一陣大笑,“也辛苦你了,這幾天淨看我的臉色了,認識你這麼長時間,還是頭一次有個陪讀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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