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晚上的宴請,沐藍衫今天難得沒有入宮。
自從陳公公奉太后之命半路殺出,開始插手政務以來,他的日子開始有些不太好過。
先是他經手的錢糧稅款要一一透過陳公公交給太后過目,再是以他身上雜事太多為由,把原本由他親自組建並統領的皇宮護衛隊將軍一職委任給了旁人,這也意味著,他在宮中的眼線被連根撥出。
一下子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為所欲為的寵臣,變得事事有人鉗制,沐藍衫表面上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背地裡卻恨得暗自咬牙。
他沒有料到,已經隱身幾年,命懸一線的太后,居然又有了精神參與朝政。
當年,太后利用術士半仙們的妖邪之術,逼得老人皇退位,又做法把擋在她兒子前面的幾個皇子除掉,這才把當今人皇推上了皇位,她自己也搖身一變,由一個失了寵的妃子成了人人尊崇的太后。
可妖邪之術的反噬來得也快,作為代價,她的身體遭受了重創,精神也日漸萎靡。
這些年,她深居簡出,靠著那些豢養的術士煉製的各種所謂仙丹妙藥吊著一條命,雖然她留戀權勢,常常過問朝政,可底下的人攝於人皇的淫威,誰也不敢說什麼。
一個要死的老太婆,沐藍衫從來沒有把她放在眼裡,沒想到,一夜之間,她像是迴光返照一樣,突然間一切恢復正常了。
自己的復仇大計眼看就要成了,這突然的變化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光是他,朝中的大臣們也在背後竊竊私語,太后利用邪術的事是人人皆知的秘密,他們都認定,這肯定又是妖法作怪。
沐藍衫為了探聽太后的動向,也為了不失君心,一連幾日,他藉口照顧人皇的身體沒有離開皇宮。
人皇對外稱病已有一段時日,就為了躲避太后。
他對太后一向懼怕,尤其是親眼見識到為了自己上位,太后使用邪術除掉了擋在他前面的幾位兄長時手段是多麼的歹毒。
他當然明白,之所以推自己當上人皇,太后可不是要扮演什麼慈母,她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本身就對權勢有著瘋狂的迷戀,若是她看到這個來之不易的天下很有可能因為自己的荒唐而被推翻,人皇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會有多慘。
雖然自打太后久居深宮養病,勢力已經大不如前,可她在新人皇繼位之初,大刀闊斧的廢掉了大批老臣子,當今在位的權臣中,大半是她當時提拔的,在這批人眼裡,太后的分量可要比人皇重得多。
更別提她手下那批手段百出的術士半仙之流,人皇雖然也有一批自己的人,可真要論起功力,恐怕薑還是老的辣,他不敢冒險做出什麼違逆之舉,現在的他,除了聽話,只能裝病迴避。
好在他對沐藍衫還是一如既往的看重,甚至因為太后的緣故,這幾日人皇更加離不開他,在他心裡,那些臣子都靠不住,只有沐藍衫是完完全全他自己的人。
沐藍衫深知,自己這幾年仗著人皇的寵愛,在宮裡樹敵太多,太后若是真的開始從頭清算,頭一個要對付的便是自己,這當頭,與其改變太后對自己的態度,倒不如和人皇拴在一起,反正自己的身後還有一個厲害的鬼府神君,他們之間利益相關,自己若是真的有什麼不妥,他不會置之不理。
只是他還是有些顧忌,太后雖然只剩下了人皇一個兒子,可還有女兒,要是這老太婆發了狠,像是對付其他皇子一樣把人皇廢掉,另立他人,自己籌謀了幾年的事情可要功虧一簣了,焦頭爛額之際,靈光一閃,他想到了言豫章。
官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
他決定和言家搞一搞關係。
言豫章是老人皇在位時就器重的人,新人皇上位後對他也非常倚重,沐藍衫曾幾次有意無意間對人皇提出可以代替言豫章的位子,都被人皇攔住了話頭,在他們父子兩代人的心中,言豫章的地位沒有人可以取代,一直都很穩固。
除了能力外,他的人品和行事風格都非常符合君心,更主要的是,他從來不拉幫結派,忠心的只有人皇。
沐藍衫當然也知道,太后對人皇不滿絕對不是替天下百姓鳴不平,老太婆野心一向很大,為了權勢,她都能對自己的夫君痛下殺手,百姓算什麼,她不滿的是人皇手段還不夠狠,各地起義的大軍居然任他們打到了皇城根腳下還沒有被消滅乾淨。
可想而知,天下要是落在她的手裡,將會掀起一場怎樣的腥風血雨。
言豫章在朝為官時,一向倡導仁政,他當初辭官也是因為人皇的治國之道和他嚴重不合,現在太后的勢力抬頭,自己完全可以以此為藉口拉近一下和言家的關係,順便探一下言豫章的口風,看看他對朝中近來的變化有什麼高見,因此,他才安排了這次宴請。
只是沐藍衫也清楚,拉攏言家恐怕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言豫章一向看不起自己,怎麼會和他同流合汙,更別說在北關的沐家軍早就是言豫章關注的重點,自己的心思估計瞞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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