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甚至還笑了一下,將手中的骰子往那破舊的桌子上一扔,對眾人說道: “都聽到了吧?殿下要開始審我們了。”
他靠在冰冷的的牆上,閉上眼睛,彷彿又變成了那個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的大將軍,淡淡地說道: “傳令下去,讓外面的弟兄們都安分點,別惹事,也別想著劫獄救人這種蠢事。”
“一切,都看殿下如何發落。咱們的命是殿下給的。他要如何拿捏,咱們……接著就是。”
而另一邊,那些長期被淮西武勳集團打壓的文官集團,以及其他對藍玉心懷不滿的勢力,在聽到這道聖旨後,則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間陷入了一場政治的狂歡!
他們看到了可以徹底扳倒這個軍事毒瘤的復仇良機!
一時間,三法司衙門的門檻,幾乎要被那些前來遞送罪證的官員們,給踏破了。
無數彈劾藍玉集團的奏章,無數羅列著他們侵佔民田、走私販鹽、欺壓同僚、吃空餉、殺良冒功罪狀的所謂證據,便如決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瘋狂地向東宮湧來。
東宮,書房。
與外界的喧囂和狂熱截然不同,這裡安靜得可怕。
朱雄英的面前,堆積著小山一般高的案卷。
他神情平靜,一卷一卷地仔細翻閱著。
他將這些真真假假的證據,有條不紊地,分門別類。
哪些,是藍玉真的犯下的罪行。
哪些,是政敵誇大其詞的構陷。
哪些,又是想借他這把刀,去清除異己的陰謀。
他的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預案。
王戰侍立在一旁,看著那些記錄著累累罪行的卷宗,忍不住憤憤不平地說道: “殿下,這些勳貴,罪大惡極,罄竹難書!其中多條罪證,早已確鑿無疑,我們只需按我大明律,將他們定罪即可,何須如此麻煩?”
朱雄英卻搖了搖頭。
他從一堆彈劾奏章中,慢條斯理地抽出了幾份措辭最為激烈的卷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笑。
他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幽光,心中明鏡一般:審案,只是做給外人看的表面文章。真正的目的從來不在於殺多少人。
他用手指,在那幾份文官的奏章上,輕輕點了點,語氣變得冰冷無比: “藍玉是虎,桀驁不馴,但終究是我朱家的家虎。只要敲打得當,便能為我所用。”
“孤,真正想看的,是這滿朝文武。”
“孤要看看,在牆倒眾人推的時候,是誰在背後,遞刀子遞得最勤快;是誰,想借孤的這把刀,來徹底剷除所有武將,好讓他們文官集團,在朝堂之上,一家獨大!”
“這些人,比藍玉那頭猛虎,要危險得多。”
朱雄英將一份記錄著藍玉罪證的卷宗,和一份彈劾藍玉的文官奏章,並排放在了寬大的書桌上。
他的手指,在兩份截然不同的卷宗之間輕輕地點了點。
彷彿在說,這,才是真正的政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