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奉天殿。
朱雄英再次端坐於那張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龍椅之上。經過昨日那場充滿了血腥味的立威之後,今日的朝堂,氣氛明顯不同。
如果說昨天,官員們看他的眼神,還多是審視、試探與不服。
那麼今天,那一道道目光之中,便只剩下了敬畏、順從,和深深的忌憚。
整個朝會議程,變得異常順利。
吏部奏請,言某地知府任上頗有政績,欲提拔為布政司參議。
朱雄英翻閱著卷宗,沒有立刻批准,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此人任上,可曾有過貪腐記錄?治下百姓,對他風評如何?孤的錦衣衛,前些天剛為東宮清理了一批蛀蟲,吏部給孤推薦的人,可不能是下一個!”
他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吏部尚書連忙躬身回道:“回殿下,臣敢以烏紗擔保!此人乃兩袖清風,頗有廉名,當地百姓曾自發為其立萬民傘。”
“準。”朱雄英這才拿起硃筆,在奏章上,寫下一個龍飛鳳舞的“準”字。
隨後,工部奏請,言大運河揚州段年久失修,時常淤塞,請求撥銀十萬兩,徵民夫二十萬,進行大規模修繕。
朱雄英看過奏報後,則眉頭微蹙,手指輕輕敲擊著奏摺:“十萬兩銀子,二十萬民夫?工部可曾算過,這裡面有多少錢是真正用來買石料、固河堤,又有多少會變成各級官吏的辛苦錢?此事關乎國家漕運,亦關乎數十萬民夫之生計,一兩銀子都不能亂花!將此奏摺留中,待孤詳查沿岸水文、並核算所需民夫工時之後,再行商議。”
原本還心存輕視的老臣們,都暗自點頭。
這位年輕的監國太孫,在處理政務上,確實已經初顯章法。
臨近散朝之時,朱雄英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從上朝開始,就一直緊鎖著眉頭、滿臉憂色的趙勉身上。
時機,到了。
他沒有選擇私下解決,而是決定就在這朝堂之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這個問題徹底地丟擲來。
“趙愛卿。”他開口道。
戶部尚書趙勉渾身一顫,連忙出列。
“看你今日,一直面有憂色,可是為昨日,孤下令賑災山東的銀兩之事發愁?”
趙勉立刻躬身,聲音中充滿了深深的無奈與苦澀: “啟稟殿下,臣……正是為此事憂心啊!”
“山東蝗災,刻不容緩。經過戶部連夜核算,初步估算,要穩定災情,至少需要六十萬兩白銀,作為啟動之資。”
“然……國庫空虛,且夏稅還需時日,如今……國庫之中,能動用的全部銀兩,也只能勉強湊出十萬兩。這……這五十萬兩的缺口,實在是太大,臣無能為力啊!”
此言一齣,整個奉天殿,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年輕的皇太孫,會像陛下當年一樣,下令加徵商稅,或是想其他辦法,從那些富得流油的藩王、勳貴身上搜刮之時。
御座之上的朱雄英,卻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讓整個大殿,都瞬間安靜下來的話: “趙愛卿不必憂慮。”
“國庫只能出十萬兩,那剩下的五十萬兩……”
他環視著殿下那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緩緩地地說道: “就從我東宮的內庫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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