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午門外。
欽差大臣林伯謙,身披御賜的欽差官袍,面帶肅容,翻身上馬。
在他身後,是整整一千名從御林軍中精挑細選的銳士,甲冑鮮明,刀槍如林。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數十輛由重兵押運的馬車,車輪在青石板上壓出深深的轍痕,裡面裝載的是足以讓任何地方官都為之瘋狂的六十萬兩雪花白銀!
“恭送欽差大人!”
在山呼海嘯般的送行聲中,這支代表著皇太孫朱雄英意志的隊伍,如同一條巨龍,浩浩蕩蕩地向著山東的方向滾滾而去。
然而,林伯謙並不知道。
就在他享受著萬眾矚目,意氣風發地踏上征途的同時,另一條看不見的無形之網,正以一種比八百里加急戰報還要快上數倍的速度,飛向同一個目的地。
“聽說了嗎?朝廷要來山東賑災了!”
“新任的監國皇太孫殿下有令,十斤蝗蟲換一斤糙米!無限量收購!”
“天大的仁政啊!殿下真是活菩薩!”
這個由朱雄英在奉天殿上親口定下的仁政,透過各大商會、錢莊的飛鴿傳書,以及官員之間的私人信函,以一種驚人的效率,提前整整五日,便精準地傳到了山東及周邊地區,那些嗅覺最靈敏、心腸也最黑的大糧商們的耳中。
天災尚未平息。
一場由貪婪催生的人禍,已然拉開了序幕。
山東,濟南府。
城內最氣派的府邸,屬於本地最大的糧商——慶豐行的東家,曹萬金。
此刻,曹府的後院水榭之中,正上演著一場奢靡的秘密酒宴。
滿桌的珍饈佳餚,山珍海味,與府外流民遍地的悽慘景象,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坐在主位上的曹萬金,肥頭大耳,滿面紅光。
他熱情地招待著來自青州、兗州、東昌府等地的其他幾位大糧商。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跺跺腳就能讓一方糧價抖三抖的豪強,他們聯合起來,幾乎掌控了整個山東的糧食命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曹萬金放下手中的鎏金酒杯,用一雙象牙筷子,指點著滿桌的菜餚,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
“各位都聽說了吧?京城那位年輕的皇太孫殿下,真是菩薩心腸,要拿糧食換咱們山東遍地都是的蝗蟲,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青州來的錢老闆抿了一口酒,冷笑道:“好事?是天大的商機才對!那位殿下遠在深宮,哪裡懂得這糧食買賣的門道?他要無限量收蝗蟲,那得需要多少糧食來填這個窟窿?簡直是把金山銀山往咱們面前送!”
“說得對!”曹萬金眼中閃爍著貪婪的精光,聲音壓低了幾分,“殿下心善,咱們做臣民的,自然要幫襯一把。這筆生意,咱們不做,也有外地的商人擠破頭來做。與其讓那些外江龍來賺這個錢,不如就由我們山東人自己,幫朝廷這個忙,維持住這糧食的供應嘛!”
在座的都是人精,瞬間便領會了其中深意。
一個眼珠子不停轉動的兗州孫老闆,眯著眼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毒蛇般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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