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溫暖卻是千里之外大明北疆,最奢侈的東西。
時已入冬,大寧衛。
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大地,彷彿隨時都會坍塌下來。
寒風如厲鬼哭嚎,捲起漫天的鵝毛大雪,打在臉上如刀割,吸入肺中如冰渣。
在一間外表簡陋、內裡卻戒備森嚴的營房之內,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正藉著一盞在風中掙扎的油燈,死死地盯著桌上一份剛剛由驛卒冒死送來的輿圖。
他身上穿著普通百戶的甲冑,臉上佈滿了風霜刻下的深刻痕跡,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眸,卻在看到輿圖上某個標記的瞬間,驟然燃起了兩團足以融化冰雪的灼人火光!
此人正是被貶至此,戴罪立功的涼國公,藍玉。
在他的身前,一個渾身散發著死亡與風雪氣息的影子,正單膝跪地。
那是隸屬於朱雄英的潛龍衛死士,他剛剛從暴風雪中歸來,渾身幾乎被凍成了一座冰雕,他用一隻青紫的手呈上了一支蠟封的竹管。
藍玉親手剖開竹管,取出的情報確鑿無疑:因遭遇罕見的白災,草原數個部落已不堪其苦,集結了三萬餘精銳騎兵,正沿著一條極其隱秘的路線,準備繞過長城防線,南下劫掠!目標直指大寧衛側翼的幾個富庶村鎮!
藍玉這位曾追亡逐北的大明頂級將帥,在看到地圖上標註的敵人集結地和行軍路線時,他立刻就明白,這不是一場危機,而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
“砰!”
藍玉那隻鐵鉗般的大手,一拳重重砸在身前的沙盤上,震得沙土飛揚!
“他孃的,總算讓老子等到了!”
老子就是要用蒙古人的腦袋,把丟掉的爵位和臉面,親手從朝堂之上,一個一個地給老子撿回來!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藉此滔天軍威,徹底壓制那個在北平,處處與自己作對的燕王朱棣!
朱棣那小子,不過是仗著自己是皇子,會作秀罷了!論軍功,論殺敵,他給老子提鞋都不配!
藍玉的腦海中,甚至已經清晰地浮現出,當自己的捷報傳到北平燕王府時,朱棣看到軍報後那副又驚又怒、卻又偏偏無可奈何的精彩表情。
他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誰,才是這大明的第一將!
想到此處,這位被壓抑了太久的沙場悍將,終於忍不住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獰笑,那笑聲比窗外的風雪,還要森冷。
“來人!”
他猛地抬頭,眼中殺機畢露,對著門外暴喝一聲。
“傳我將令,命張翼、陳卯,各率麾下五百騎,立刻出發!狼道出口狹窄,易守難攻,不許交戰,只需在三十里外,用鷹隼和斥候,給老子把他們的動向,算準到每一個時辰!”
“命王弼清點軍中所有火器、神機箭,半個時辰內,報到我這裡!”
“其餘諸將,立刻到我帳中議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