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周圍的黑暗中,不時傳來其他囚犯淒厲的慘叫,以及老鼠在潮溼地面上“悉悉索索”的爬行聲。
這一切,都像最惡毒的夢魘,無情地摧殘著他早已崩潰的神經。
他後悔了。
他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自作聰明,要去結那份“善緣”。
他更後悔,為什麼要去招惹那位看似溫婉,實則身後站著一頭猛虎的皇太孫妃。
“嘩啦——”
一盆冰冷的鹽水,被毫不留情地潑在了他的身上,讓他從昏沉中猛然驚醒。
傷口處傳來的劇痛,讓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身著一身肅殺的飛魚服,腰懸繡春刀,緩緩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只有一片漠然。
“普渡大師,”蔣瓛的聲音,如同這詔獄裡的空氣一樣冰冷,“本官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們雞鳴寺,連同應天府內其他寺廟,是否藉著禮佛之名,私下裡囤積了大量的金銀財富?”
“冤枉……冤枉啊……”普渡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蔣大人,貧僧……貧僧是冤枉的!雞鳴寺所得香火,皆用於修繕佛像,供養僧侶,絕無……絕無私藏啊!”
“是嗎?”蔣瓛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他從身旁的獄卒手中,接過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件燒得通紅的刑具。
“大師或許是得道高僧,不懼尋常苦楚。”蔣瓛的語氣,像是在與他閒聊家常,“不過,本官手下這些弟兄,最擅長的就是讓石頭開口。大師可想試試,這仙人撫頂的滋味?”
看著那燒紅的烙鐵,普渡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處,瞬間傳來一股騷臭的熱流。
“我說!我說!!”他徹底崩潰了,再也顧不上任何佛門清譽,“有!寺裡有!後山……後山佛塔之下,有一處地宮,裡面……裡面藏著本寺歷代積攢的香油錢……金銀珠寶,不計其數!”
蔣瓛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繼續問道:“很好。第二個問題,你們寺中,是否以掛單、剃度為名,收容了大量逃避國家賦稅、徭役的青壯?”
“這……”普渡的面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要致命得多!私藏財富,最多是貪婪。而私藏人口,那可是動搖國本的大罪,形同謀逆!
“看來,大師的記性,還是不太好。”蔣瓛的眼神,冷了下來。
“不不不!我說!有……也有……”在死亡的恐懼面前,普渡徹底放棄了抵抗,“有……有一些富農之子,為了逃避兵役,在我寺出了家……還有一些……犯了事的官宦子弟,也……也在寺中避禍……”
“很好。”蔣瓛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真相,而是一份可以讓他名正言順去辦事的口實。
而這份口實,普渡已經親口贈予他了。
蔣瓛緩緩起身,不再看那個已經癱軟如泥的僧人,轉身走出了這間令人作嘔的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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