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朱雄英靜靜地坐在御案之後,手中翻閱的正是昨日午門公審的奏摺。
這份呈上來的報告,不僅詳細記錄了三法司的審判流程、罪僧的供詞、百姓的反應,甚至連謝清言在最後關頭振臂高呼,引得萬民請願的場景,都用細膩的筆觸,描繪得淋漓盡致。
“呵呵……”
看到最後,朱雄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為滿意的弧度。
這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從普渡入獄的那一刻起,他便佈下了這個局。
公審,是為了徹底打掉佛門在百姓心中的神聖光環,而謝清言的登高一呼,則是他默許,甚至暗中推動,用以凝聚民意,為下一步清查天下寺廟做鋪墊的關鍵一步。
民意如水,亦可載舟,亦可覆舟,與其讓其肆意流淌,不如主動開鑿河道,引其為己所用。
“殿下,您看……”一旁的蔣瓛,見他心情不錯,小心翼翼地開口,“國子監那邊,是否需要敲打一番?畢竟監生公然引導民意,於禮不合。”
朱雄英放下手中的奏摺,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欣賞與深意:“敲打?為何要敲打?孤不僅不敲打,還要獎賞。”他看著蔣瓛,緩緩說道:“這個謝清言,是個聰明人,更是一個務實的狠人。他不僅看懂了孤的心意,更有膽量,將這份心意,當著數萬人的面,變成了一把遞到孤手中的刀。”
“朝堂上有些人,一個個都愛惜羽毛,這把刀,他們不敢遞,也不屑於遞。而謝清言,他敢。”朱雄英的眼神變得悠遠,“這樣的人才,敏銳、果決,懂得順勢而為,也懂得如何將民心化為利器。只把他放在國子監裡,與那些皓首窮經的老學究和空談仁義的書呆子為伍,實在是太浪費了。”
他看向蔣瓛,下達了命令:“你去一趟國子監,告訴他,明日下課後,來東宮見孤。孤,想親自見見他,看看這把刀,究竟有多鋒利。”
“遵旨!”蔣瓛心中一凜,立刻躬身領命而去。
他知道,這位名叫謝清言的年輕學子,怕是要一飛沖天了。
皇太孫所欣賞的,從來都不是循規蹈矩的庸才。
……
國子監內。
一整天的課程,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昨日午門公審的震撼,以及謝清言最後那石破天驚的舉動,早已傳遍了整個監內,成為了所有學子議論的焦點。
課堂上,博士還在講解著《春秋》,可堂下學子們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廟堂之上。
當下課的鐘聲響起,謝清言在一眾同窗好友的簇擁下,正準備前往飯堂用膳,他儼然已成為人群的中心。
“謝兄!今日你可是咱們國子監的頭號名人了!”
“是啊!昨日你在公訴大會上的那番話,真是說到了我們所有人的心坎裡!引萬民請願,此等壯舉,我輩讀書人,幾人能及?大快人心啊!”
“我看啊,以謝兄的才華與膽識,日後必定是國之棟樑!他日入閣拜相,也未可知!”
面對朋友們的吹捧,謝清言只是微笑著拱手應對,眉宇間卻難掩那份發自內心的得意。
就在此時,一名身著黑色飛魚服,氣質冷峻的官員,在一隊錦衣衛的護衛下,徑直走到了他們面前。
周圍的喧鬧聲,瞬間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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