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內的風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其漣漪正一圈圈地向外擴散。
當這圈漣漪,最終抵達大明王朝的官僚中樞——吏部衙門時,瞬間便掀起了驚濤駭浪。
吏部,六部之首,掌管天下官員的任免、考評、升遷與調動,號稱“天官”,其權勢之重,無出其右。
這一日,吏部尚書詹徽,正在公房內,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來自全國各地的官員考評文書。
他年過五旬,為人方正嚴謹,執掌吏部以來,一向以維護朱元璋定下的科舉制度與官員選拔體系為己任,深得朝中官僚集團的敬重。
就在此時,一名東宮的內侍,手捧著一卷由明黃色絲綢包裹的卷軸,在一眾官吏敬畏的目光中,徑直走進了詹徽的公房。
“詹大人,皇太孫殿下手令。”
詹徽心中微微一動,連忙起身,恭敬地接過了手令。他本以為,這又是殿下要對某個官員進行申斥或獎賞的常規指令。
然而,當他緩緩展開那份手令,看清上面的內容時,他那張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錯愕。
手令上的內容,簡單得近乎於粗暴:
“擢國子監監生謝清言,為禮部鴻臚寺副職,即刻到任,行走東宮,聽候呼叫。欽此。”
沒有經過吏部的銓選,沒有經過三省的會商,甚至連一個招呼都沒有打。僅僅憑著一紙手令,就將一個毫無功名、連舉人都不是的監生,直接任命為從六品的京官!
“啪!”
詹徽猛地將手中的手令,拍在了桌案之上!他那雙原本沉穩的眼中,瞬間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豈有此理!簡直是聞所未聞!”他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周圍的幾名吏部堂官,也湊過來看清了手令的內容,一個個皆是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他們知道,這位儲君殿下的舉動,無異於是在吏部尚書,這位“天官”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記耳光!
詹徽的腦海中,無數的念頭在瘋狂地碰撞。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任命!這是試探!是皇太孫殿下,對他這個吏部尚書,對整個大明官僚體系的公然試探!
他心中很清楚,殿下自監國以來,手段越發霸道,早已流露出對傳統科舉制度的不滿。而這次,他就是要用謝清言這顆棋子,來試探吏部的底線!
如果這第一次,他詹徽忍了,讓這份手令順利地執行了下去。
那麼,很快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屆時,殿下可以隨心所欲地,將任何他看中的人,安插到朝廷的任何一個位置上!
到了那個時候,皇上辛苦建立以科舉取士為核心的官員選拔制度,就將徹底淪為一紙空文!
誰還會十年寒窗,去苦讀聖賢之書?誰還會兢兢業業,去熬資歷等考評?
所有人都只會去想方設法地巴結君王,以求倖進!
屆時,朝堂之上,必將充斥著溜鬚拍馬的奸佞小人,而那些真正有才學的寒門士子,將再無出頭之日!
想到這裡,詹徽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巨大的危機感與使命感!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也退不得!他退一步,大明的制度,就要退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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