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整齊劃一的收刀聲,在空曠的金帳內迴盪。
數百名怯薛軍士兵退後半步,強弓硬弩垂向地面。那股幾乎要將人碾碎的死亡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阿魯臺緊繃的脊背猛地一鬆,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冷汗浸透了裡衣。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剔骨尖刀。手指一鬆,刀掉在地毯上。
“特木爾,你是個明白人。”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特木爾,又掃過旁邊那些驚魂未定的部落首領,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我阿魯臺不是瘋子。這大汗的位子,我也不稀罕。”
“我早說過,咱們只剩十天的糧草了。前面是火坑,後面是絕路。額勒伯克要拉著幾十萬人陪葬,他不死,咱們都得死。”
阿魯臺深吸一口氣,語氣中透著平靜,“死我阿魯臺一個人,或者是死他額勒伯克一個人,換在座的各位和外面的幾十萬兄弟活下去……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帳內死寂。
馬哈木看著阿魯臺,眼神變了。他沒說話,只是默默把手裡的短刀插回靴筒。
之前在小帳篷裡商議時,阿魯臺只說要逼宮。誰能想到,這老狐狸把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暴起殺人。
狠辣,果決,不留餘地。
旁邊幾個小首領看阿魯臺的眼神,已經從剛才的驚恐,變成了敬畏。草原上,從來只講弱肉強食,誰能帶著大家活命,誰就是規矩。
“可是……”
角落裡,塔塔爾部的一個小首領嚥了口唾沫,聲音直打顫,“大汗……大汗死了。咱們群龍無首,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這句話,把眾人重新拉回到了現實。
人是殺了,但西安城還沒破,大明的包圍圈還在。他們還在陷阱裡。
“還能怎麼辦?散夥!”
一個脾氣急躁的首領跳了出來,大聲嚷嚷,“現在大汗沒了,大家各顧各的!四十萬人聚在一起目標太大,十天的糧草根本不夠分!咱們把剩下的糧草分了,化整為零,分成幾十股散開逃!大明的軍隊就算再厲害,也抓不住散在草原上的跳蚤!”
“放屁!”
馬哈木勃然大怒,指著那人的鼻子罵道,“化整為零?你當這裡是漠北的大草原嗎!這裡是陝西!是黃土溝!”
馬哈木大步跨出,厲聲駁斥:“大明皇帝既然佈下這個死局,外圍肯定早就被鐵桶一樣圍死了!你帶著幾千人散出去,沒吃沒喝,遇到明軍的關卡就是送死!這叫被人分而食之,各個擊破!”
“那你說怎麼辦!聚在一起等死嗎!”
“聚在一起,抱成一團,硬生生往外砸!砸出一條血路!”
“往哪砸?往北是藍玉,往東是晉王,往南是西安城!你拿頭砸!”
帳內再次吵成了一鍋粥。
剛才因為求生而短暫抱團的各部首領,在失去了大汗這個壓艙石後,瞬間又變成了一盤散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