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堂的酒宴,推杯換盞間,剛才的緊張感已蕩然無存。
朱棣卸下了親王的架子,頻頻舉杯,言語間滿是對朝廷的敬畏和對教子無方的自責。
沈清和韓鬱也是場面人,見好就收。燕王給足了面子,他們自然也要兜著。
酒過三巡,朱棣揮手屏退左右,只留下朱高熾在一旁執壺。他從袖中鄭重地掏出兩份奏摺,雙手遞到了沈清面前。
“沈大人,韓大人。”
朱棣的聲音帶著一絲酒意,眼神卻十分清明,“這一份,是本王自請降罪的摺子。那個逆子無法無天,本王請求皇上削減燕藩祿米,以示懲戒。至於那逆子,本王打算關他個一年半載,讓他好好反省。”
沈清接過這份摺子,隨意掃了一眼封面,便放在了桌案左側。
這只是個臺階,大家都懂。
緊接著,朱棣的手指在第二份奏摺上摩挲了一下,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至於這一份……是密摺。”
朱棣壓低了聲音,“事關燕藩未來,也事關朝廷邊疆大計。還請兩位大人務必親手呈送御前,不可經他人之手。”
沈清心頭一跳。他看著那份封了火漆的密摺,知道這才是此行的重頭戲。
“王爺放心。”沈清鄭重地將密摺收入懷中貼身處,拱手道,“下官以項上人頭擔保,折在人在。只要摺子到了御前,皇上看到了王爺的誠意,二王子的事情……自然都是小事。”
韓鬱也在一旁幫腔:“是啊王爺。皇上仁厚,最念親情。只要燕藩安穩,二王子也就是少年心性,磨一磨也就過去了。”
朱棣聽著這些場面話,臉上堆笑,心中卻是冷哼。
仁厚?念親情?
那是建立在把老虎牙拔光的前提下。
一頓飯吃到月上中天。
朱棣親自將兩人送到了王府大門外。
看著那兩頂官轎漸漸消失在夜色中,朱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疲憊與落寞。
“走了。”
朱棣輕聲說道,彷彿是在對自己說,也彷彿是在對這北平城說。
徐妙雲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朱棣的手。
“王爺。”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朱棣回頭,看著妻子,嘴角勉強扯出一絲弧度:“妙雲,摺子送出去了。咱們……沒有回頭路了。”
徐妙雲目光堅定,反握緊了他的手:“沒有回頭路,那便殺出一條新路。王爺,咱們去海外,去那片沒有爾虞我詐的地方,重新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