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奉天殿。
文武百官手持笏板,魚貫而入。然而,當他們抬起頭,看到端坐在九五之尊龍椅上的那位年輕帝王時,不少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心底頓時“咯噔”了一下。
今日的朱雄英,沒有穿那件象徵溫和的常服,而是穿上了一身極其肅穆的袞龍袍。
他面沉如水,冷峻的臉龐上彷彿凝結著萬載寒冰,深邃的雙眸中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壓。
幾個有眼色的六部堂官互相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妙。
天子這般神情,說明今日早朝,必有雷霆之怒!
果然,朝會剛一開始,甚至連例行的政務奏報都沒進行,朱雄英便猛地將一本厚厚的冊子摔在了御案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戶部尚書何在?!”朱雄英厲聲暴喝。
趙勉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出列,跪倒在地:“微臣在!”
朱雄英指著御案上的冊子,聲音冰冷刺骨:“你來告訴朕,這黃冊與魚鱗圖冊上的戶籍人口,究竟是怎麼回事?!皇爺爺在位三十年,休養生息,輕徭薄賦,可這冊子上報上來的人口,居然只有區區五千六百三十萬人!大明開國三十年,人口增長竟如此緩慢?你們當朕是三歲小孩,好糊弄是嗎?!”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奉天殿內的文武百官瞬間嘩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齊聲高呼:“臣等萬死,請陛下息怒!”
可是,雖然嘴上喊著請罪,但整個大殿內卻鴉雀無聲,誰也不敢站出來說一句實話。
而那些江南出身的官員更是把頭深深地埋在胸前,冷汗直流。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都察院的班列裡,一個名叫高明的御史,深吸了一口氣,捧著笏板大步邁出。
他自然是朱雄英早就安排好的一把“尖刀”。
“啟稟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高明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微臣斗膽直言,我大明經過三十餘年的休養生息,天下人口,絕對早已超過八千萬之數!而那足足兩千多萬的人口,並非沒有生出來,而是被人給隱匿了!”
此言一齣,百官心中皆是狂震。
這高明瘋了嗎?!竟然敢把這層窗戶紙當堂捅破!
朱雄英眼神微微一眯,極具默契地順勢問道:“哦?隱匿?如何隱匿?你且細細說來!”
高明毫不畏懼,大聲回道:“回陛下,無論是前朝還是我大明,皆有丁稅,即按人頭收繳的賦稅。民間百姓生了孩子,為了躲避這沉重的丁稅,便不向官府報備戶籍。更有無數窮苦百姓,為了活命,只能將田地賤賣給豪紳地主,自己帶著全家老小,賣身投靠地主豪門,做了不用交稅的隱戶農奴!”
“如此一來,地主豪門手中掌握著成千上萬的免稅人口,而我大明朝廷不僅收不到稅,反而成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巨大隱患!一旦遭遇天災人禍,這些隱匿的流民,隨時可能成為禍亂天下的根源啊!”
“砰!”
朱雄英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豁然站起,指著趙勉和戶部的左右侍郎,怒火沖天地質問道:“戶部!你們主管天下錢糧戶籍,高御史所言,可是真的?!朝廷的丁稅,竟然逼得百姓去給豪紳當農奴?!”
趙勉和兩位侍郎此刻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他們自然知道高明說的是實情,可若是承認了,就是得罪了全天下計程車紳地主;若是不承認,那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