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點到名字，藍玉渾身一抖，趕忙出列，收起了往日的狂妄，規規矩矩地拱手道：“陛下……這些違法亂紀之人，確實都是當年跟著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開國老臣。雖然他們罪有應得、國法難容，但……但還請陛下看在他們以前為大明立下過汗馬功勞的份上，給他們一條生路。”
朱雄英聽完藍玉的話，面色未改，既沒有發怒，也沒有應允，只是冷冷地收回了視線。
隨即，他又將目光轉向了文官佇列的前排，再次點名：
“刑部尚書張茹，你說一說這些文官，該怎麼辦？”
被點中姓名的張茹只覺得頭皮發麻，背脊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頂著如山般的壓力硬著頭皮站了出來，顫聲說道：
“陛下……依微臣之見，這些人我看多是心志不堅之人，所作所為大多是被那些帶頭作惡者所裹挾。再加上涉及的人數實在過於龐大，若一概施以重刑，朝廷體面難保。還請陛下體恤，給他們一條活路，將他們發配去邊疆發光發熱，也勝過全部斬殺。”
張茹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回蕩，到了最後，甚至帶上了幾分顫抖。
把人送到邊疆發光發熱？這套詞，文官們用得太熟了。
說好聽點叫遠貶邊塞、發配充軍，說難聽點就是留得青山在，等過幾年大赦或者朝局變化，再花錢運作回來，又是一條“朝廷棟樑”。
張茹說完，戰戰兢兢地把頭低得不能再低，等待著朱雄英的裁決。
朱雄英高坐在高臺之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腳下這群黑壓壓的朝臣。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發光發熱？”
朱雄英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張尚書這話說得倒是有趣。他們侵吞官糧、禍亂朝綱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為大明發光發熱？朕看他們發的是貪婪的邪火，熱的是自己的腰包！”
張茹聞言，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扣在地上，連聲呼道：“臣萬死！臣只是……只是念在涉案人數眾多，若一概從嚴，朝廷恐無可用之官啊！”
“無官可用？”
朱雄英冷笑了一聲，驟然站起身來。
那一瞬間，無形的帝王威壓鋪天蓋地傾瀉而下，連一旁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藍玉，都禁不住微微低下了頭，不敢與朱雄英的視線對視。
“我大明三年一次科舉，天下的讀書人多如過江之鯽！天下缺什麼，唯獨不缺想做官的人！”
朱雄英負手而立，步履沉穩地走下臺階，每走一步，鞋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都像是在眾人心頭敲響的喪鐘。
“藍玉，你剛才說，看在他們以往的功績上，給一條生路？”朱雄英停在藍玉身側，側過頭看他。
藍玉額頭滲出一絲冷汗，低聲回道：“陛下……老臣以為，殺戮過甚，終傷和氣。”
“和氣？他們跟朕講過和氣嗎？”
朱雄英霍然轉身，面對著烏央烏央的百官，厲聲道：
“皇爺爺當年剝皮實草，殺得天昏地暗，為的就是給我大明立下萬世規矩！怎麼，這才過了幾年，你們就覺得朕比皇爺爺好說話了？”
此話一齣，全場文武無不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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