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太醫院院正劉純、副使張德並吳院判三人,領了皇命,一刻不敢耽擱,出了西華門便直奔太原府而去。
這一路星夜兼程,換了三撥快馬,顛得三人這把老骨頭都快散了架,足足兩日兩夜沒閤眼,終於在第三日黃昏時分,趕到了太原城外的晉王府。
彼時晉王府大門緊閉,懸著的燈籠在暮色中晃盪,透著一股子山雨欲來的壓抑。
門房一聽是京城來的御醫,不敢怠慢,慌忙開了側門,引著三人和他們帶來的藥童、箱籠匆匆入內。
晉王妃早得了信兒,強撐著病體在正廳等候。
這婦人不過四十出頭,平日裡養尊處優,如今卻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顯然是幾日幾夜未曾閤眼。
見到御醫們進來,她也不顧身份,竟是要屈膝下跪:諸位大人……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王爺!王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這一家子……可就全完了!
王妃使不得!使不得!劉純連忙側身避開,與張德、吳院判一同拱手,臣等奉皇命而來,自當竭盡全力!還請王妃速速帶路,容臣等先看看王爺的病症!
是!是!諸位請隨我來!晉王妃抹了把淚,親自在前引路,穿過重重回廊,直往後院寢殿而去。
越往裡走,那股子藥味越濃。
待推開那扇厚殿門,一股濃烈得幾乎嗆人的中藥味撲面而來,燻得幾個御醫直皺眉頭。
殿內光線昏暗,窗欞上糊著的綿紙都換成了厚重的黑布,說是怕王爺見光受風,實則遮得密不透風,活像個棺材。
床榻之上,晉王朱棡直挺挺地躺著,身上蓋著三床厚被。
聽得動靜,他緩緩睜開眼。
那眼睛渾濁發黃,臉頰深陷,面色蠟黃如金紙,嘴唇乾裂起皮,一副進氣少出氣多、命不久矣的架勢。
王爺……京城的御醫到了……晉王妃撲到榻邊,聲音哽咽。
朱棡艱難地抬了抬手,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是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肺管子都咳出來,最後手一垂,又暈了過去。
王爺!王爺!晉王妃嚇得魂飛魄散。
王妃莫慌!容臣等診治!劉純連忙上前,示意張德、吳院判分站兩側,三人各自搭脈。
手指一搭上朱棡的腕子,劉純心裡便一下。
脈象確實沉澀無力,氣血兩虛,肝火旺盛,顯然是長期酗酒、縱慾、思慮過度傷了根本。但這脈……雖弱,卻不至於危在旦夕,更不像是什麼馬上要嚥氣的絕症!
張德與吳院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三人收了手,退到殿角,圍成一個小圈,聲音壓得極低。
劉院正,這……吳院判欲言又止。
脈象滯澀,肝氣鬱結,腎水虧損,確實是重病之軀,劉純捋著鬍鬚,眼神閃爍,但要說氣若游絲,命不久矣……
過了,張德接過話頭,眼中精光一閃,以我看,這病好好調養,一年半載便能好轉,若再這般糟踐身子,那才是真危險。如今這模樣,怕是……
怕是吃了什麼藥,或是用了什麼手段,刻意做出來的垂死之相!劉純冷冷道。
三人皆是老江湖,在太醫院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這分明是苦肉計!是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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