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蒙面人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拱了拱手。
他一揮手,百十號人像潮水一樣退去,動作迅捷無聲,轉眼間就消失在官道兩側的野地裡,彷彿從來沒出現過。
只剩下王詢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轎子裡。
他靠著軟墊,目光呆滯地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又抬頭望向開京城的方向。陽光照在他慘白的臉上,像是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
遠處終於傳來了馬蹄聲。
由遠及近,隆隆作響,像是悶雷滾過大地。
一隊人馬從官道盡頭疾馳而來,旌旗招展,塵土飛揚。
為首幾騎穿著高麗的官服,後面卻跟著一隊盔明甲亮的精騎,打的是大明的旗號。
馬隊在轎子前十丈遠停下,為首的高麗官員滾鞍下馬,看到地上的慘狀,當場地一聲吐了出來。
後面一匹高頭大馬緩緩踱出,馬背上坐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穿大明三品文官補服,面容清癯,眼神卻銳利如鷹。
他掃了一眼血泊裡的王禑和王琙,嘴角極快地閃過一絲笑意,隨即又恢復了凝重。
正是大明欽差、高麗實際掌控人——周德威。
周德威翻身下馬,官靴踩在血泥裡,發出聲響。
他走到轎子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王詢,目光在那張慘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王詢蓋著毯子的下半身。
王詢,周德威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帶著一股威嚴,這都是你乾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王禑,又指了指王琙,眉頭緊皺,像是在審問一個十惡不赦的兇犯。
王詢抬起頭,看著周德威,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瘋狂,也帶著某種解脫:周大人...你來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地上的屍體道:對,都是我乾的。我殺了父王,殺了弟弟。現在...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周德威沒有立刻回答。
他直起身,轉身看向身後跟來的那群高麗官員。
這些人是開京留守的文武,接到訊息跟著周德威趕來的,此刻正看著地上兩具屍體瑟瑟發抖,有幾個文官已經嚇得腿軟,互相攙扶著才沒跪下。
諸位大人,周德威聲音平淡,卻像一塊石頭壓在眾人心頭,王上駕崩,二王子罹難,大王子弒父殺兄...此種情況,依你們高麗的律法和祖制,該如何處置?
高麗官員們面面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一個老臣顫顫巍巍站出來,額頭冒汗:周...周大人,按高麗律...弒父殺兄,乃十惡不赦之罪,當...當凌遲處死,誅滅九族...
他說到一半,聲音越來越小。
誅滅九族?王詢的九族不就是王家自己嗎?而且王詢現在半死不活,真殺了,高麗王室豈不是絕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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