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溼了。
貢噶堅贊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巴不得他立刻消失,可嘴上還得挽留:唉...既然李大人執意要走,本國師也不好強留。只是...只是李大人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待陛下知道烏斯藏的虔誠後,兩國永結同好,自然還有再見之日。李慎微笑著說。
貢噶堅贊地點點頭,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好!既然李大人要走,本國師定當為李大人設一場盛大的歡送宴!三日後,在布達拉宮廣場,全城百姓都來為李大人送行!屆時還請李大人務必賞光!
李慎連忙推辭:這...這如何使得?太隆重了,李某受不起...
使得!使得!貢噶堅贊大手一揮,李大人是天朝使者,代表大明皇帝陛下,怎能草草離去?就這麼定了!三日後,歡送宴!
李慎推辭了兩次,見推辭不掉,這才勉為其難地點頭:那...李某恭敬不如從命。謝國師盛情!
宴席散後,貢噶堅贊親自送李慎出殿門。
夜風一吹,貢噶堅贊忽然從手腕上褪下一串佛珠手環,又解下脖子上掛著的一顆天珠,往李慎手裡塞:李大人,這是本國師貼身之物,佛珠加持過七七四十九天,天珠是祖輩傳下來的護身符。今日贈予李大人,願李大人一路平安,也願李大人回朝後,在陛下跟前...多美言幾句。
李慎連忙擺手:這...這太貴重了,李某萬萬不能收...
收下!貢噶堅贊硬塞進他手裡,臉上笑得真誠無比,就當是...兩國友好的見證!
李慎盛情難卻,雙手接過,深深一揖:國師厚賜,李某銘記在心。回朝後,定當轉達國師的善意!
好!好!貢噶堅贊拍著他的肩膀,目送他消失在宮道盡頭,嘴角的笑終於不再掩飾。
總算要走了。
這個瘟神,這個眼線,這個朱雄英派來的鉤子,終於要滾了。只要他一走,烏斯藏就能鬆口氣,就能...就能繼續當這雪域之王。
貢噶堅贊轉身回殿,腳步輕快得像是在跳舞。
而此刻,李慎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門一關,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走到桌前,把那串佛珠手環和那顆天珠往桌上一扔,像是扔兩塊破石頭。珠子滾了兩圈,停在桌角,在燭光下泛著虛偽的光澤。
李慎盯著那兩件禮物,臉上陰晴不定。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大昭寺看到的一幕——一個老農奴為了給佛像鍍金身,把自己唯一的女兒賣進了寺廟當供養女。那女孩不過十四歲,眼神空洞,被喇嘛拖走時,連哭都沒哭一聲。
他又想起布達拉宮經堂裡,那些嵌在泥胎裡的人骨,那些被血浸透的羊皮經卷,那些一輩子沒有名字的農奴。
貢噶堅贊...李慎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冰冷,你以為老子真的信你那套鬼東西?你以為送串珠子,就能買你們的命?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高原的夜風呼嘯著灌進來,冷得刺骨。
遠處,布達拉宮的燈火在夜色裡明明滅滅,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三天後...李慎望著那片燈火,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風能聽見,老子讓你這佛國...變成火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