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後,奉天殿外的廣場上,人走得差不多了。
孫德海、趙秉忠、錢富貴三個人,在臺階下互相遞了個眼色,誰都沒說話,各自拐上了不同的宮道。
一個往東,一個往西,一個往南,繞了老大一圈,最後在東華門外偏僻處的一家茶樓後院碰了頭。
一聲,木門閂死。
孫德海是工部侍郎,管著鑄幣模具的排程;趙秉忠是通政司參議,管著各地奏摺上傳下達;錢富貴是京畿道監察御史,名義上查貪官,實際上自己就是最大的蛀蟲。這三人,靠著和,每年少說颳走十幾萬兩。
媽的!錢富貴一進門就摔了茶碗,臉漲得紫紅,朱雄英這狗皇帝,是要斷咱們的根!鑄幣模具沒了,火耗沒了,鑄耗沒了,以後咱們喝西北風去?
小聲點!孫德海趕緊關窗,嫌命長?
命長?趙秉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個月後就開始兌換新幣,到時候咱們手裡那些摻了鉛的碎銀子、私鑄的銅錢,怎麼過銀行那關?銀行是陛下的人,錢通那幫耗子,眼睛毒得很!
三人面面相覷,屋裡瀰漫著一股絕望。
半晌,錢富貴忽然抬起頭,眼珠子轉了兩圈,壓低聲音:諸位,只要在第一步堵死,不就成了嗎?
堵死?孫德海一愣,怎麼堵?
錢富貴湊過去,聲音壓得極低:民間那幫泥腿子,懂個屁的銀元?咱們只需...
他嘀嘀咕咕說了幾句。孫德海和趙秉忠的眼睛,越聽越亮。
趙秉忠一拍大腿,讓百姓自己亂起來,讓他們不敢換、不願換,甚至...甚至恨上這新幣!
錢富貴獰笑,只要第一步兌換搞砸了,民間怨聲載道,陛下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把改革收回去!到時候,火耗照舊,咱們照舊!
幹了!孫德海咬咬牙,我手裡還有一批早年私鑄的劣錢,正好...
我也有!趙秉忠連忙附和。
三人湊在一起,頭碰頭,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朱雄英被迫收回成命的狼狽樣。
而此刻,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經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朝廷要廢寶鈔了!
廢就廢唄,那破紙本來也不值錢...
不是!聽說要發什麼銀元,還有銅板子,以後不準用碎銀子了!
啥?!那老子攢了半輩子的碎銀怎麼辦?
去銀行換啊...可我聽說,那銀行是朝廷開的,進去容易出來難,說不定把你的真銀子換走,給你一堆廢銅爛鐵!
真的假的?
怎麼不是真的!我家表舅在衙門當差,說這回是陛下要搜刮民間銀子,充軍餉!
流言像長了翅膀,從茶館飛到酒肆,從菜市口傳到天橋底。
百姓們越傳越邪乎,有人說新銀元是鉛做的,一捏就扁,有人說銅輔幣裡頭摻了鐵,放水裡就沉,還有人說朝廷要把所有人的銀子收上去,重新分配,窮鬼分不到,全給當官的。
。延蔓樣一疫瘟像慌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