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俯身,在兒子額頭上用力一吻,隨後接過徐妙錦手中的大碗。
麵湯有些燙手,他直接端起大碗狼吞虎嚥。熱氣騰騰的麵條嚥下,帶給他無盡的力量。
不過片刻,一碗素面連湯帶水被喝得乾乾淨淨。
朱雄英放下大碗,將徐妙錦攬入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妙錦,辛苦你了。朕沒事了,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感受著丈夫身上重新凝聚的溫暖,徐妙錦多日來的惶恐終於煙消雲散,伏在他胸前低低地應了一聲。
翌日清晨,大雨初霽。
仁壽宮靈堂內,濃郁的檀香在空氣中瀰漫。
隨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卸去了所有親王儀仗、換上了一身粗麻斬衰孝服的秦王朱樉,在錦衣衛的押解下緩緩步入大殿。
此時的朱樉,面容消瘦,髮絲凌亂。額頭上還帶著昨夜在幽禁府邸中,為求見老爺子最後一面而撞門留下的乾涸血跡。
當看清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靈柩時,朱樉腳下一軟,整個人直接癱跪在地,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父皇——!”
他雙手死死摳著靈柩的邊緣,指甲陷進木縫中,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兒臣不孝!兒臣當年做了那麼多荒荒唐事,傷了您的心……您還沒打臣,還沒罵臣,怎麼就走了啊?
父皇,您睜開眼看看兒臣啊!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兒臣情願用自己的命,用我朱樉一世的陽壽給父皇您續命啊!父皇!!”
朱樉哭得渾身抽搐,額頭狠狠砸在堅硬的地磚上,砸得砰砰作響。舊傷撕裂,鮮血順著臉頰與眼淚一同淌下,悽慘到了極致。
他這番痛哭沒有半分政治算計,全是一個罪臣人子在痛失生父後,最真實的悔恨與大慟。
看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秦王如今在靈前哭得幾乎氣絕,大殿兩側長跪的文武百官與皇室宗親,無不為之動容,紛紛掩面垂淚。
朱雄英靜靜地站在靈柩旁,看著跪在血水裡的二叔。
血濃於水的親情,終究是將過往的恩怨沖淡了幾分。
他走上前,雙手扶住朱樉劇烈顫抖的肩膀,手臂發力,強行將他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二叔,節哀吧。”
朱雄英嗓音沙啞,語氣中少了一分往日的冷酷,多了一絲撫慰:
“皇爺爺走得很釋然。他老人家一生最記掛的,就是咱們老朱家的骨肉和睦。您若是在這裡哭垮了身子,皇爺爺在下面瞧見了,心裡也不會安寧。”
朱樉劇烈地抽噎著,看著眼前這位威嚴日盛的大侄子。老爺子一走,再沒人能壓得住這位年輕的天子,可朱雄英卻在靈前全了他的孝道。
朱樉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眼中再無半分驕狂與不甘,只剩下了徹底的臣服。
他沒有順勢站立,而是撩開孝服,端端正正地再次跪倒在朱雄英腳下,懺悔道:
“陛下!臣過去多行不義,既對不起父皇的教誨,也對不起大明的律法與百姓。臣,罪無可赦!”
“如今父皇已去,臣在世上唯剩滿心愧疚。臣不求寬恕,懇請陛下在父皇靈前治臣之罪,狠狠地處罰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