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劇烈起伏,鮮血從身上的七八處傷口同時往外滲,整個人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
但她的眼神依舊冰冷而銳利,手中的長劍橫在身前,劍尖微微發顫,卻始終沒有放下。
包圍圈最前方,一匹戰馬上端坐著一位身披鐵甲的明軍將領。
此人年約四十,面容剛毅,頜下短鬚,眉宇間帶著一股沙場宿將的沉穩與殺伐之氣。他便是此次圍剿祁連山的明軍主將——甘肅總兵官,宋晟。
宋晟看著負隅頑抗的唐妙真,目光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複雜。
他打了半輩子仗,見過無數悍不畏死的敵人,但一個女人能打到這個地步,還是頭一回。
唐教主。
宋晟策馬上前兩步,聲音渾厚的說道:
趙德海死了,你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你武功再高,也擋不住本將身後這三千火銃手。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幾分:
放下劍,本將可以保你少受些苦。朝廷對白蓮教首惡雖然不會寬赦,但至少能給你一個痛快,不必受凌遲之刑。
唐妙真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少受些苦?她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宋晟,你不必在這裡裝好人。你勸我放下劍,不是心疼我受不受苦,是想要活捉我,拿我去京城領功罷了。
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如刀,直刺宋晟的雙眼:
活捉白蓮教教主,這是多大的功勞?升官發財,封妻廕子,你想得倒美。
宋晟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沉聲道:唐教主,本將敬你是個女中豪傑,才給你這個機會,你別不識好歹。
好歹?
唐妙真忽然笑了,笑聲淒厲而蒼涼,在懸崖上的朔風中迴盪:
我唐妙真起兵造反的那天起,就沒打算活著被誰抓住。想讓我的腦袋掛在金陵城門上,給那些文武百官當茶餘飯後的談資?做夢!
宋晟眼神一凜,右手緩緩抬起——那是火銃手準備齊射的訊號。
最後一次機會。放下劍。
唐妙真沒有再說話。
她緩緩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萬丈懸崖下翻湧的河水。
然後,她回過頭,最後看了宋晟一眼。
那一刻,她臉上的譏諷和戾氣全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宋將軍。
她忽然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
替我帶句話給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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