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堃從寬大的袖囊中摸索片刻,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精緻無比的漆木盒。
他邁著沉穩的小步伐一步步走到徐輝祖面前,將木盒雙手捧到了大舅身前。
徐輝祖微微一愣,連忙躬下腰去,雙手微顫地接過來。
他眼中帶著幾分疑惑,溫聲問道:“殿下,這是……?”
朱文堃仰著稚嫩的小臉,眼神清澈而堅定,稚聲稚氣卻又字字清晰:
“大舅,這是藥品清單。侄兒聽父皇和潛龍衛的大人們說過,西南緬甸山高路遠、溼熱多雨,最是容易滋生瘴癘。軍士一旦染上瘧疾,便是九死一生。侄兒昨日將太醫院翻了個遍,蒐羅備下了不少解毒防瘴的神藥,盒子裡裝的是藥材名冊與服用之法。”
說到這裡,小太子稍微停頓了一下,眼眶泛起微紅,語氣卻堅毅異常:
“還請大舅務必保重身體!待到大舅班師回朝之日,侄兒親自出京城三里相迎!”
此話一齣,堂內鴉雀無聲。
徐輝祖捧著那沉甸甸的漆木盒,雙手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他揭開盒蓋,抽出一疊密密麻麻寫滿字跡的宣紙。
看著上面一字一句詳細記錄的抗瘧神藥、驅蚊香囊以及行軍飲水防疫之法,只覺一股熱流瞬間直衝頂門,眼眶倏地溼紅一片!
這哪裡是一份普通的藥品清單?這分明是當朝皇太子對親舅舅至情至性的牽掛,更是皇家對他徐輝祖莫大的信任與期許!
“臣……徐輝祖,謝太子殿下隆恩!”
徐輝祖重重一叩到底,聲音哽咽,“殿下如此體恤微臣,臣縱然粉身碎骨,亦要在緬甸為大明披荊斬棘、開疆拓土!若不能建功立業以報天恩,臣誓不還京!”
朱文堃見大舅如此鄭重表態,小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鬆快的笑意。
他上前虛扶了一下徐輝祖,隨後便快步跑回徐妙錦身邊,規規矩矩地挨著母后坐下。雙小手搭在膝蓋上,重新恢復了那副不苟言笑的小大人模樣,不再多說一句話。
坐在首位的徐妙錦看著兒子這副古靈精怪卻又極為得體的表現,眼中滿是母性的溫柔與驚奇。
她轉頭看向徐輝祖,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卻又自豪的笑意:“大哥,這事兒連本宮都被矇在鼓裡呢。這小傢伙昨日一整天不見人影,沒想到是在攢這心思,真真兒是個機靈鬼。”
徐輝祖站起身,用袖子擦去眼角激動的淚花,讚歎道:“娘娘,太子殿下天資聰穎,小小年紀便懂得愛恤功臣、體察下情,且行事這般縝密周全,實乃大明社稷之大幸!臣心甚慰,甚慰啊!”
徐妙錦微微點頭,隨後臉上的溫情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掌控大局的正色與果斷。
她看向徐輝祖,沉聲道:“大哥,緬甸瘴癘遍地、局勢未定。此去萬重山水、兇險未知,依本宮看,不如就讓大嫂和族中的骨肉至親,全都留在京城吧。”
聽聞此言,徐輝祖渾身微微一震。
他心疼家小,但更不想讓妹妹和外甥在朝堂上承受“徇私包庇”的非議,當即躬身拱手道:
“娘娘,這……恐不合朝廷規定。徐家如今罪責纏身,若家眷不上任隨行,朝中言官恐怕又要借題發揮。臣不能讓娘娘和太子殿下為難,還是讓他們隨臣一同前往緬甸吧!”
“大哥,你糊塗!”
徐妙錦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柔和卻擲地有聲:“大嫂與孩子們也是本宮的骨肉至親。緬甸環境惡劣,軍中健兒尚且難以忍受,何況婦孺幼童?放眼天下,有本宮在這坤寧宮坐鎮,有文堃在東宮立著,誰敢在京城為難我徐家的婦孺?”
徐妙錦鳳目微凝,透露出一股母儀天下的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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