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震撼的情緒如海嘯般在百官的心頭翻湧。
幾百萬的真金白銀，六百萬石的歲賦秋糧！高麗省這塊曾經的藩屬之地，如今竟然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財富底蘊！
朝堂上的絕大多數官員都在為這驚人的財富而狂喜，但站在中後排的一名官員，此刻卻手腳冰涼，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此人名叫孫嘉，乃是都察院的一名正四品右僉都御史。他生性古板，為人頑固不化，最重儒家仁義之禮，平日裡沒少因為死諫而觸怒朱雄英。
此刻，孫嘉死死盯著站在最前方的高麗省巡撫使趙明淵，寬大袖袍裡的雙手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滿朝文武都被那龐大的賦稅和財富迷了眼，但掌管過戶籍核對的孫嘉，卻敏銳地從趙明淵剛剛報出的一組核心資料中，覺察出了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真相。
“不對……丁冊對不上！”
孫嘉在心底瘋狂盤算，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剛才趙明淵口述的高麗省在籍核心丁口總數是七百萬！可孫嘉清楚地記得，這幾年朝廷為了同化高麗，不僅動用了大批軍戶，還從山東、直隸等地陸陸續續強制或半強制地遷移了整整五百萬漢民過去拓荒！
七百萬的總人口，減去五百萬的大明內地遷移人口，那原本的高麗土著，竟然只剩下了區區兩百萬？！
這怎麼可能？！
大明建國之初，高麗國呈報的人口籍冊上，少說也有四百萬人！這短短幾年時間，就算遭遇天災人禍，也不可能銳減到這種駭人聽聞的地步。
那消失的幾百萬高麗土著去哪了？
孫嘉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修築水泥國道時累死的森森白骨，浮現出山東鹽鐵基地裡日夜做苦工的奴隸，浮現出錦衣衛和駐軍那滴血的繡春刀……
“這……這簡直是駭人聽聞！有傷天和啊！”
孫嘉在心中絕望地悲鳴，雙腿都有些發軟。
但他並不傻。在這個滿朝文武皆為大明開疆拓土而狂歡的時刻，在這個帝王威望如日中天的朝堂上，他若是敢跳出來指責皇帝暴政、指責高麗省草菅人命，那絕對會被暴怒的朱雄英當場拖出去剝皮實草。
此時的他手裡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確鑿證據，只能死死咬緊牙關，將這份驚駭深埋心底，暗暗記錄下來，打算等下朝之後，再聯絡幾個剛直的御史暗中查訪。
相對於古板頑固的孫嘉，朝堂上其他的一品、二品大員們哪個不是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精？他們或許也有人算出了這人口賬目背後的血腥，但那又如何？死的又不是大明的子民！
只要能給大明的國庫送來真金白銀，只要能讓大明的糧倉堆滿粟米，那高麗省就是大明的首功之臣！
“陛下聖明燭照，高瞻遠矚啊！”內閣的周仁徽率先站了出來，滿臉激動地高呼，“當初陛下力排眾議，執意將高麗納為行省，臣等愚鈍，還曾多有阻攔。如今看來，陛下之深謀遠慮，猶如日月之輝！如今的高麗省，歲賦豐盈，簡直已經成為了我大明疆域內的又一個小江南啊！”
“首輔大人所言極是！陛下聖威，威加海內！”百官齊刷刷地拍起了朱雄英的馬屁，整個乾清宮內洋溢著狂熱的氣氛。
坐在龍椅上的朱雄英，聽著群臣的恭維，眼中閃爍著極其滿意的光芒。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為了徹底吃下高麗這塊版圖，他頂住了多大的壓力，下了多狠的黑手。
如今，這廣闊疆域和源源不斷的財富，就是對他這份堅持最好的回報！
“趙明淵，你在高麗幹得極好，沒有辜負朕的重託！”
朱雄英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看著趙明淵朗聲道，“你且安心在地方上替朕牧守疆土。等高麗徹底穩固，將來朝廷內閣或是六部九卿出缺，朕定會重點考慮你！”
這等同於提前給了趙明淵一張入主中樞的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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