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帶著焦煳的氣息,如垂死者的呼吸般漫過藏書閣廢墟。斷壁殘垣間,未燃盡的竹簡邊緣捲曲著火星,偶爾噼啪炸開,濺起幾點絕望的光。伏念盤坐在尚算平整的青石板上,展開新削的竹簡。刀鋒落下,刻下首筆“仁”字橫折時,竹簡表面忽然滲出一塊青斑。
那斑痕如活物般蠕動,迅速蔓延成蛛網狀。緊接著,堆放在牆角的數十卷空白簡冊齊齊震顫,簡面浮凸起獠牙狀的蠹蟲紋路。未待眾人反應,牆角那堆殘簡灰燼勐然爆開!
焦黑的碎片裹挾熒熒惑惑的粉塵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尊蠱王頭顱虛影。那虛影面目模糊,唯有口部裂開巨大深淵,朝著伏念手中剛剛起筆的竹簡勐然吞下——
灰聚蠱首,紋噬新簡。
“鎮簡!”荀卿蒼老的聲音如鐘鳴炸響。捲雲尺破空而至,尺身“禮法”二字泛著青白之光,重重壓在蠹紋之上。
青斑遇尺竟如活肉般蠕動,滲出膿黃色的汁液。更駭人的是,空白簡上那個未完成的“義”字筆畫陡然扭曲,化作數條黏滑觸手纏向尺身。顏路並指如劍,點向尺端“止戈”銘文,金光迸射如烈陽灼絲,觸手應聲而斷。
斷須卻濺落灰堆,滋滋作響中融進焦炭。
斑融簡,飼舊蠱。
嗤——
灰堆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半截青銅蠹身破土而出,蟲甲上密佈著蝕刻的古文殘句,彷彿無數張縮小的嘴在開合吟誦。蠱王虛影與殘灰實體開始融合,複眼部位雖殘缺大半,卻精準鎖定了伏念手中那錠漆黑墨塊。
青麟兒懷中星源玉劇震,玉身裂紋如蛛網蔓延。下一刻,裂紋中噴湧出青銅色血霧,霧氣如有生命般撲向蠱王殘軀——
血塑骸,完蠱形!
灰屑在血霧浸潤下急速增殖、塑形,眨眼間補全了蠱王缺失的下半身。六足踏地時,地面磚石竟浮現出《尚書》《禮記》的片段蝕痕。
“焚灰斷源!”高漸離清喝聲中,冰稜如箭射入灰堆核心。寒氣瞬間凍結飛揚的粉塵,蠱王嵴背甲片卻勐然翻開,數十根毒刺綻出,刺尖滴落熒惑色的黏液。
張良凌空揮袖,以指代筆書寫“封”字真言。墨跡凝形壓向毒刺,蠱口卻勐然張開,噴出濃稠熒惑粉霧,粉末觸及墨跡便發出腐蝕的滋滋聲——
寒凝塵,刺破封。
粉霧漫湧如潮。伏念揮袖捲起身邊一片《論語》殘簡,那殘簡上“克己”二字忽然迸發清光。光暈如漣漪盪開,所及之處粉霧紛紛退散。
蠱王六足勐刨地面。廢墟地磚轟然翻起,磚石之下鑽出百條青銅根鬚,根鬚表面密佈細小的篆文刻痕,根尖如矛,直刺清光源頭的殘簡——
霧蔽明,根噬聖。
根鬚纏卷殘簡的瞬間,林天手中龍淵劍已至。劍光如電斬斷三根主須,斷口處卻噴出石粉,粉霧在空中凝成漫天毒蠅。蓋聶木劍點地騰挪,劍氣織成密網困住蠅群。
星源玉裂紋再變,射出一道道青銅血絲。血絲竟穿透劍氣網隙,精準喂入毒蠅口器——
蠅食血,翅生芒。
毒蠅翅翼泛起金屬寒光,群起撞向顏路佈設的坐忘劍境。透明境壁裂紋蔓延如冰裂。蠱王趁機撲向堆積如山的補錄竹簡,獠牙開合間咬斷捆繩,竹簡嘩啦散落一地。
荀卿捲雲尺脫手擲出,尺端“禮”字如烙鐵印上蠱背——
尺烙禮,灼魔軀。
烙痕處青煙騰起,蠱王發出淒厲嘯叫。聲浪震塌半堵殘牆,磚石傾瀉中,衛莊鯊齒劍破空斬首。劍風卻激起灰堆深處暗藏的熒惑粉塵,粉塵凝成七道幽綠鬼火,飄忽射向青麟兒懷中星源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