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區指揮部的辦公地點在一處窯洞裡,沿著一道土坡依次排開。林天到達時,邊區指揮部的幾位主要負責人已經等在最大的那間窯洞裡了。陳指揮站在地圖前,手裡捏著一截粉筆。見到林天進來,他說了句:“辛苦了。”林天回了句“不辛苦”,隨後在桌邊站定,開門見山說出了自己的來意:“延安不能撤。”
陳指揮看著他,手裡的粉筆沒有放下,也沒有繼續畫:“說說你的理由。”
“胡宗南調了四個師,十萬兵力,他的目的是速戰速決。他以為我們會像以前一樣,在兵力劣勢的情況下主動後撤,所以他準備了追擊部隊,打算在撤退途中追擊。他的作戰計劃是以我們撤退為前提製定的。”
“你怎麼知道他的計劃是以我們撤退為前提製定的?我們有沒有確鑿的情報證據,證明他的作戰計劃確實包含追擊預案,而不只是常規的攻勢部署?”
“總參截獲的幾份電文,提到在部隊抵達延安外圍後,將留出兩個團的預備隊用於機動。如果是正面攻城,預備隊應該用於城內的巷戰或者後續陣地鞏固,而不是‘機動’。這個詞的出現頻率比常規作戰計劃中的用法要集中。另外,他在西安附近留了一個師沒有動,正常情況下攻城方會把兵力全部投入正面,不需要在後方保留一個完整的師級建制作預備隊。他的後勤部署也支援這個判斷——彈藥和油料的配給比例偏向追擊作戰,而不是攻堅戰。這幾條線索加在一起,說明他的後續部署確實是以我們撤退為前提來安排的。”林天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如果我們不撤,他的整個計劃就需要全部推翻重來。他需要至少一到兩週重新調整部署,這段時間足夠我們調集兵力、完成戰場準備。”
陳指揮沉默了一會兒:“如果我們不撤,正面接敵,你有把握頂住十萬人的進攻?”
“不是頂住。是打回去。”
窯洞裡安靜了一瞬。陳指揮看了林天幾秒,把手裡的粉筆擱在桌上:“邊區部隊的裝備,你瞭解多少?”
“瞭解。”林天說,“重武器是短板,但輕武器和彈藥補給能支撐至少兩到三週的高強度戰鬥。另外,我的意見是,邊區部隊不需要單獨承擔正面壓力。一縱已經在西線展開,我會把二縱的部分兵力調過來,協同作戰。正面防禦由邊區部隊負責,一縱從側翼出擊。打掉胡宗南一兩個指揮節點,他的進攻節奏就斷了。”
陳指揮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像是在心裡排布著什麼東西。過了一會兒,他收回手,放在桌面上:“你打算從哪個方向側翼出擊?”
“從西側。胡宗南在正面部署了重兵,但他的側翼相對薄弱。他的指揮節點設在後方,距離前方大約二十里。如果我們用一支部隊繞過他的正面防線,從側面穿插進去,打掉他的指揮節點,他的整個進攻體系就會失去協調。”林天說著,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地圖西側的一條山谷划過去,“這條路線,李雲龍走過一次,對地形熟悉。他帶一個團從側翼插進去,另外兩個團從正面配合邊區部隊做牽制。如果行動順利,二十四小時內就能完成對指揮節點的突襲。”
陳指揮看著林天在地圖上劃過的那條線:“這條路線,走過一次不代表每次都能走通。”
“我知道。所以要求部隊輕裝前進,不帶重灌備,速度快、隱蔽性強。如果被發現,立即放棄原定方案,由側翼轉為正面策應,不強行進入預設陣地。”
陳指揮聽完,沉默了片刻。窯洞裡的其他人也沒有說話,目光都集中在地圖那條曲線上。陳指揮的視線最終從地圖移開:“你的方案,邊區指揮部同意。但有一個條件。”
“你說。”
“一縱從側翼穿插的同時,邊區部隊會在正面和胡宗南形成接觸。這種接觸的目的是消耗他的兵力和時間,而不是決出勝負。你的穿插部隊必須在正面接觸開始的二十四小時內完成對指揮節點的突襲,否則正面部隊的傷亡會持續增加。”
“二十四小時足夠。李雲龍帶一個團執行側翼穿插任務,他的部隊會在這段時間內完成包抄。”
“那就按這個方案執行。”陳指揮轉過身,對旁邊的一位參謀說,“通知邊區部隊各團,按正面接敵的方案准備。一縱那邊,由你們自行協調。”
當天下午,林天在邊區指揮部的電報室給李雲龍發了一封電文:“側翼穿插,目標:敵後方指揮節點。出發時間:明日拂曉。帶一個團,輕裝前進。正面將由邊區部隊牽制,你的任務是在二十四小時內打掉對方指揮系統。”
李雲龍的回電很快到了:“明白。出發前把炮兵火力支援的時間表發給我,別讓我在穿插途中被自己人炸了。”
陳指揮站在電報室門口看著那封回電:“李雲龍說話還是這個調。”
“他要是不說這種話,就不是李雲龍了。”
當天夜裡,林天在邊區指揮部住下。陳指揮在自己的窯洞裡給他騰了一個鋪位,鋪蓋是乾淨的被褥,還帶著一點沒散盡的太陽曬過的味道。
第二天拂曉,李雲龍的部隊出發了。他們沒有走大路,沿著山谷邊緣的低窪地帶快速推進,隊伍拉得細長,像一條灰色的線在山體的陰影裡移動。配屬的炮兵部隊在出發前確認了火力支援的時間視窗,第一批炮彈將在部隊進入預定位置後四十分鐘內打出,用來擾亂敵軍方向的部署和判斷,使指揮部無法準確判斷側翼威脅的方向和規模。
與此同時,邊區部隊在正面開始向前推進。部隊在清晨的薄霧中展開隊形,以連為單位間隔約兩百米向前壓進,在距離國軍前沿陣地大約三里處停止移動,原地等待。沒有開火,沒有喊話,就是停在那裡,讓國軍的前沿觀察哨能清楚地看到他們的存在。
胡宗南的部隊顯然沒有預料到這種局面。他們的偵察兵在前沿觀察了大約一個小時後撤回,緊接著後方指揮部方向有電臺訊號開始密集活動。
傍晚時分,李雲龍從前方發回第一封電報:“已到達預定位置,指揮節點確認,座標已標註。準備動手。”
林天看完電文,遞給陳指揮。陳指揮接過電文看了一遍,沒有放下,拿在手裡:“李雲龍動手,正面就該接敵了。你那邊準備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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