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林天早上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昨晚睡得不算早，但早上依然準時醒了，沒有賴床的習慣。趙剛已經在隔壁辦公室了，門敞著，從走廊裡能看到他坐在桌邊在看什麼東西，手邊放著一杯茶，冒著熱氣。
林天洗漱完過去時，趙剛抬頭看了他一眼：“昨晚睡得好不好？”
“還行。”林天在桌對面坐下，“你這邊有什麼事？”
“有件事你可能也想到了，胡宗南這次被打回去之後，他不會老老實實在西安等著，他回去之後一定會往上頭打報告。延安這邊打不動，他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加碼。要麼增兵，要麼換打法。”
“他加碼，我們也要加碼。”林天說，“不能等他來打。等他打過來，主動權就在他手裡了。”
“你的意思是？”
“胡宗南的四個師現在在西南方向收縮休整。如果我們在西線的動作不只是守住延安，而是繼續往西南方向施壓，胡宗南就必須留在原地應付，他抽不出兵力去支援其他方向的國民黨部隊。這樣一來，整個西北戰場的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趙剛聽完，放下手裡的檔案：“繼續向西南方向施壓，這個方向往西南走是什麼地方？”
“胡宗南的補給線和退路都在那個方向。如果我們把防線推到延安以南四十里，再往前推一段距離，就能威脅到他退回西安的通道。他的後勤運輸線會在我們的火力覆蓋範圍內，他要麼把部隊撤回來護路，要麼冒著補給被切斷的風險繼續留在原地。不管他怎麼選，都會減少他對其他戰區的兵力輸出。”
“這個方案要跟邊區指揮部碰一下。他們那邊願不願意配合？”
“陳指揮那邊我去跟他碰。他不是死守的人，只要方案對他有利，他會同意。”
趙剛想了一下：“你打算什麼時候跟他說？”
“今天。你幫我擬一份電文，把我的想法大致說清楚，讓他先有個數。具體細節等我下次過去了再談。”林天說，“另外，二縱那兩個團可以先動了。不用等陳指揮的陣地完全建好，提前過去熟悉地形也是好的。你讓丁偉安排他們分兩批出發，前後隔一天，避免路上堵住。”
“兩批都走同一條路？”
“第二批晚一天，另外派人提前把沿線的路況摸一遍。如果有路不通，第二批還能臨時改道，不至於兩批都被堵在同一條路上。”
“好，我這就給丁偉發報。邊區那邊陳指揮的電文，我半小時內給你擬好。另外錢總工問裝置安裝的事，他昨天又發了一封，說是人員已經到位，廠房也清理好了，就等著裝置進場。”
“等二縱這兩個團出發之後，讓他進場。”
“那我給他回個話，讓他按這個時間節點準備。”
趙剛說完就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陳指揮那邊如果同意繼續往前推的方案，後續的物資供應要提前準備。往前走得越遠，補給線就越長。”
“物資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把溝通的電文發出去。”趙剛應了一聲，從門口出去了。隔壁辦公室傳來翻動紙頁的聲響，很快又安靜下來，接著是筆尖在紙上走動的聲音。林天坐在桌邊沒動，端起趙剛給他留的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來，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物資調撥單上，沒有翻動，只是看了一會兒那個數字。
二十分鐘後趙剛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份剛擬好的電文：“你過目一下，內容沒問題我就發出去。”林天接過來看完，遞回去：“沒問題。發吧。另外發完之後，給陳指揮那邊再補一句，說我近期會過去一趟，具體時間等他回電之後再說。”
趙剛接過電文：“丁偉那邊我已經讓參謀通知了。他現在就可以開始安排出發事宜，等他那邊確定出發時間，我再同步通知你。”
林天沒有回答，趙剛已經走出門口，朝著通訊室的方向去了。剩下林天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茶杯裡的茶水已經不怎麼冒熱氣了，他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亮了，能聽到前院有人跑動的聲音，應該是通訊兵在交接檔案。
中午的時候，陳指揮的回電到了。電文很短：“方案可以談，近期來。”林天看完把電文摺好放進口袋，沒說什麼。下午他又去了一趟司令部，跟參謀長碰了一下後續的兵力調撥計劃。參謀長提出了一個問題：如果二縱的兩個團到位後，戰線真的往西南方向推了，後續的兵力和補給銜接該怎麼保證。林天想了想，說可以先維持兩到三週的滾動補給，每隔幾天發一批物資，不集中發，避免被攔截的同時也不佔用過多運力。參謀長聽完沒有反對，說他會讓謝寶慶那邊按這個方案調整後續的物資傳送節奏。
晚上回到家時，蘇婉清坐在客廳裡看書，見他回來抬頭看了他一眼：“吃了嗎？”林天說在路上吃過了。蘇婉清把書放下，站起來走到桌邊給他倒了杯溫水遞過來：“舅舅今天打電話來了，問你什麼時候有空去瀋陽一趟。說是有事跟你聊，他沒說具體什麼事。”
林天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我近期要去邊區一趟，之後可能還要在那邊待幾天。等那邊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過去一趟。你給舅舅回個話，就說我忙完這陣子就去。”
蘇婉清應了一聲：“行。那我明天給他回電話。”她轉身去廚房，沒再追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