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城被圍的第七天,林天接到了孔捷轉來的通報。通報說城牆上出現了一些變化——城東方向的旗子換了一面,顏色從青布換成白布。同時城門內側有人員聚集,人數大約五六十人,沒有攜帶武器,像是在排隊。
趙剛看了一眼通報:“換白旗,談判訊號。他撐不住了,想談。”
“談可以,但不能讓他耗時間。”林天說,“他現在要求談判,無非是想爭取時間。即使他真的想投降,也要先摸清我們的底牌和條件,才會決定下一步怎麼走。所以談可以談,但我們不能因為談判而停止軍事行動。城外的炮火不能停,封鎖線不能撤,部隊的持續存在本身就是談判桌上的籌碼。他每多拖一天,城裡的消耗就多一天,他的底氣就少一分。”
“那派誰去談?”
“讓孔捷派人去。他在北面,離城最近,也最瞭解那邊的情況。告訴他,談判可以,但條件要明確:限期投降,繳械出城,人員按俘虜待遇處理。其他條件一律不接受。”
當天下午,孔捷派出的代表到達了城東門外。對方派了一名身穿灰布軍裝的中年軍官從城牆上下到門外,手裡沒有帶任何武器。兩人在城門口交談了大約二十分鐘,期間沒有出現衝突,也沒有召集人圍觀。二十分鐘後,雙方各自返回。
傍晚時分,一份報告送到了林天手裡。報告內容大致是:運城守軍指揮官願意在保證城內官兵生命安全的前提下投降,要求按照正規程式辦理手續。此外還要求在投降後不要對城內百姓進行搜查和盤問。
趙剛看完報告:“他的條件不多,也沒有提過分要求。看來確實是不打算打了。”
“那就按他的要求辦。投降時間定在明天上午,出城地點在城東門外。讓孔捷安排人員在城外指定位置負責接收,同時負責維持現場秩序。”
當天夜裡,運城方向一直沒有新的動靜。城牆上換白旗的事林天已經知道了,他沒有再多看一眼,繼續處理手頭其他事務。外面的風停了一陣,又刮起來,吹得帳篷邊緣的布面一鼓一鼓地響,響了兩次,聲音就小了,後來就沒什麼動靜了。趙剛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看林天沒有要討論的意思,也把注意力放回了手頭的檔案上。兩人各看各的,中間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上午,城東門準時開啟。守軍列隊出城,隊形整齊,步伐一致,沒有攜帶武器。最前面走著的是一名中年軍官,到城門口時停下來,與孔捷派出的接收人員交接了名冊和物資清單,然後轉身對後面喊了一句,後面的隊伍依次跟進。交接過程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整個過程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事件。
中午時分,接收工作完成。孔捷派人到林天那裡通報了情況,並提到名冊上的人數與實到人數相符。俘虜被安排在一處臨時營地裡,三餐和飲水都得到了妥善安排,沒有出現擁擠或混亂。林天正在看一份周邊駐軍的調整方案,聽完通報後放下筆,等孔捷的通報全部說完,沒有追問細節,只說了句:“俘虜安置好之後,讓孔捷把營地位置標到地圖上。”
下午,林天到城東門外走了一圈。城門開著,門口已經沒有人了,地上有一些凌亂的腳印和幾根掉落的繩子。城牆上的白旗已經撤走,換回了原來青色的旗子,應該是接收部隊掛上去的。他沿著城牆外側走了一段路,從地面上散落的空彈藥箱、被踩平的枯草和幾處被拆除的臨時掩體來看,這裡的守軍確實已經全部離開。他站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沒有往城裡看,轉身往回走了。
當天傍晚,林天給總部發了一封電報,內容是一份簡短的彙報:運城守軍已投降,俘虜約六千餘人,繳獲武器裝備和物資正在清點。運城周邊已全部控制。另外在電報末尾附了一句:“運城已無威脅,部隊下一步可根據整體部署進行調整。”
回電在當天夜裡到了。字數不多,內容分兩段:第一段說運城方向的事處理得很好,沒有出紕漏;第二段說部隊下一步是就地休整,還是另有安排,讓林天根據實際情況自行決定。落款處簽了一個字,是老總。
林天看完回電後沒有再回。他走到帳篷門口站了一會兒,夜風從南面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塵土氣味。運城方向看不到任何燈光,城牆的輪廓在黑暗中與大地融為一體,只能透過地平線上那一線比天空略深的陰影來判斷位置。風還在吹,帳篷邊緣的布面又鼓了起來,聲音斷斷續續。風停了之後,布面耷拉下來貼住支撐杆,帳篷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