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爆炸聲還在迴響,孔捷蹲在掩體裡,舉著望遠鏡往對岸看。
霧氣散盡,對岸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和還在燃燒的船隻殘骸。鬼子的先頭部隊被打退了,但江對面的人影還在晃動,顯然沒死心。
參謀長蹲在他旁邊,也跟著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師長,這小鬼子幹嘛要走江面?那邊不是有跨江大橋嗎?走大橋不是更快?”
孔捷放下望遠鏡,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點無奈。他沒急著回答,從懷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火柴划著了。
“走大橋?”他吸了口煙,火光在指間明滅,“這黑燈瞎火的,大橋就那麼大點地方,一個衝鋒就擠上去了。”
“咱們的機槍往那一架,來多少死多少。你以為小鬼子傻啊?這只是在試探咱們火力分配,越分散越好!懂了吧?”
參謀長臉一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伸手摸了摸後腦勺,那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孔捷不再搭理他,把煙叼在嘴裡,伸手抓起旁邊的步話機話筒。他的手指在話筒上敲了兩下,然後按下通話鍵。
“各炮群注意,開過炮的陣地,馬上轉移位置。重複,開過炮的陣地,馬上轉移位置。換到預備陣地去。”
他鬆開通話鍵,把話筒遞給旁邊的通訊兵。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炮兵陣地的方向。他知道,鬼子吃了虧,接下來就該報復了。
果然,半小時後,對岸響起了炮聲。
第一發炮彈落下來的時候,孔捷正蹲在掩體裡啃乾糧。炮彈在陣地後方炸開,震得泥土簌簌往下掉。他嚼著乾糧,頭都沒抬。
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炮彈越來越密,爆炸聲連成一片。陣地前沿被炸得泥土翻飛,彈片嗖嗖地從頭頂飛過。
孔捷把手裡的乾糧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舉起望遠鏡。
對岸,黑壓壓的人影開始移動了。不是小股部隊,是大軍。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向江邊,前面是步兵,後面跟著裝甲車和坦克。
那些鐵傢伙的履帶碾過泥土,揚起一片塵土。江面上,更多的船下了水,密密麻麻,像一群撲向燈火的飛蛾。
“這回是來真的了。”孔捷盯著望遠鏡裡的畫面,嘴裡嘟囔了一句。
跨江大橋那邊動靜更大。鬼子的坦克已經開上了橋面,鐵灰色的車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步兵跟在後面,彎著腰,端著槍,排成密集的隊形。整座橋都在微微顫動。
孔捷放下望遠鏡,抓起話筒。
“各炮群,目標大橋及江面,開火。”
話音剛落,身後的炮聲就響了。
上百門火炮同時怒吼,炮彈呼嘯著飛向江面和大橋。大橋上炸開一團團火光,坦克被掀翻,步兵被炸飛,橋欄杆被炸成碎片掉進江裡。
江面上的船被炸得七零八落,江水翻騰,混著血水和碎木。
但鬼子沒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