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眼淚奪眶而出。他猛地蹲下去,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
周圍的幾個老人也紅了眼眶,有人默默地抹眼淚,有人拍著他的肩膀,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一個穿著灰布衫的年輕人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低著頭的鬼子兵,忽然笑了,笑得很暢快,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八年了,老子等這一天等了八年了!”
旁邊一個老大爺拉著他的胳膊,顫巍巍地說:“別喊,別喊……讓那些小鬼子好好看看,看看咱們南京人站在這兒,好好地站在這兒!”
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站在後面,孩子大約兩三歲,還不太會說話。
年輕女人指著那些垂頭喪氣的鬼子兵,對懷裡的孩子說:“娃,你看清楚了。這些人,就是害死你爺爺的壞人。他們今天跪了。”
孩子睜大眼睛,看著那些穿著黃軍裝的人,不知道母親在說什麼,但被周圍的氣氛感染,也跟著攥起了小拳頭。
幾個特殊的人相互攙扶著站在人群裡。他們的衣服上滿是補丁,有的缺了一條胳膊,有的瘸了一條腿。
他們是當年守城的將士,沒有死在南京城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活到了今天。
他們看著那些曾經讓他們潰敗、讓他們屈辱、讓他們痛失戰友的敵人,此刻像狗一樣從他們面前走過!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面無表情地站著,眼淚從佈滿皺紋的臉上無聲地流下來。
繳械還在繼續。武器堆積如山,步槍堆成了一座小山,手槍堆成了另一堆,軍刀橫七豎八地扔在地上,彈藥箱摞得像城牆一樣高。
日軍士兵放下武器後,雙手抱頭,在八路軍戰士的押解下走向遠處的戰俘營。
城裡不斷有新的日軍隊伍走出來,一隊接一隊,望不到盡頭。
武器山越來越高,陽光照在那些冰冷的鋼鐵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林天站在遠處的一個土坡上,手裡夾著煙,望著那些正在繳械的日軍,沒有說話。
李雲龍站在他旁邊,嘴角叼著煙,眯著眼睛看著武器山,嘿嘿笑了兩聲:“老林,這些東西夠咱們裝備好幾個師了。”
林天沒有接話,把煙掐滅在鞋底上,轉身往回走。
魏大勇跟上來,小聲問:“司令員,您不看了?”
“不看了。”林天沒有回頭,“該忙正事了。接管城市,清點倉庫,甄別俘虜,安置百姓。事情多著呢。”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轉過身又看了一眼遠處那些正在低頭的黃軍裝,目光沉靜如水。
八年前,南京城陷落,三十萬同胞的鮮血染紅了長江。八年後的今天,這座飽經滄桑的古城終於迎來了屬於它的時刻。
那些跪在地上交出武器的侵略者,不過是歷史車輪碾過時濺起的塵埃。
他轉身大步走遠,身後是堆積成山的武器和那些終於低下了頭的日本軍人。
遠處城門口,日軍還在源源不斷地走出來,隊伍蜿蜒在南京城古老的城牆下,像一條垂死的蛇。
南京城頭,那面骯髒的太陽旗已經被扯了下來,扔在地上,無數雙腳從上面踩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