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南京,天高雲淡。
林天辦公室的窗子半開著,初秋的風吹進來,帶著院子裡桂花的香氣。
他正在看一份關於華東地區工業恢復情況的報告,魏大勇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報紙。
“司令員,今天剛到的報紙。”
林天接過報紙,擺在桌上。《中央日報》《掃蕩報》《大公報》,重慶出的,上海出的,厚厚一摞。
他隨手翻開最上面一張,頭版頭條的大字標題赫然在目——
“武力割據,破壞統一——警惕地方軍事勢力坐大”
林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把報紙往桌上一放,看向下面的幾份。
內容差不多,換了標題,換了個說法,核心意思就一個:八路軍擅自進城、拒不交出防區、受降儀式上架空中央,是“破壞國家統一”的行為。
趙剛從門外走進來,手裡也拿著一份報紙,臉色不太好看。
“老林,你看了今天的報紙沒有?”
“正在看。”林天指了指桌上那摞報紙,“你也看到了?”
趙剛把手裡那份《掃蕩報》往桌上一拍,聲音裡帶著火氣:“你看看這個寫的什麼——‘某野戰軍借受降之名實際控制南京,中央政令不出重慶,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什麼叫‘國將不國’?他們在重慶待了八年,日本人在南京待了八年,沒見他們這麼著急。我們進城才幾天,他們就開始叫喚了。”
林天點了一根菸,沒說話。
趙剛指著另一份報紙繼續說:“你看這個——‘華北某野戰軍從晉西北發展到東北,從東北發展到華東,勢力橫跨半個中國,軍令政令之分裂曠古未聞’。他們把咱們說成軍閥了。”
“還有這個,”趙剛翻到第三份,“‘各收復區物價飛漲,皆因某野戰軍軍管之經濟掠奪所致’。”
“經濟掠奪?咱們進城之後開倉放糧、平抑物價、恢復生產,哪一件是掠奪?”
“老百姓吃不上飯的時候他們在哪?現在反倒說我們掠奪。”
林天彈了彈菸灰,把幾份報紙翻了一遍,臉上沒什麼表情。
“老趙,別激動。”林天的聲音不大,“他們搞輿論,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重慶談判的時候,他們就在報紙上造勢,說委員長多麼‘真誠’、多麼‘大度’,把中共放在‘不領情’的位置上。現在談判沒結果,他們當然要繼續做文章。”
趙剛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你看看這幫人的嘴臉——《大公報》那篇社評,把內戰責任往我們身上推,《中央日報》那幫人更狠,直接呼籲成立‘聯合政府’,把水攪渾,說什麼‘共產黨以武力割據中央政府應召集各黨派共商國是’。”
“說得好像我們不願意聯合一樣。明明是國民黨拒絕聯合政府,現在倒打一耙,變成我們不願意了。”
林天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拿起一份《中央日報》,翻到社論版,目光落在一段話上——那是一篇署名為“本報特約撰述”的文章,洋洋灑灑三四千字,大意是:抗戰已告勝利,全國應歸於統一。
然有某地方軍事勢力,佔據數省,擁兵自重,不服從中央政令軍令,致使國家陷於分裂之危。
有識之士無不痛心疾首,呼籲以政治方式解決爭端,成立聯合政府,共謀國家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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