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一家人移到客廳喝茶。陳佩蘭泡了一壺龍井,正是林天上次帶來的那兩盒之一。
蘇世安喝著茶,讚不絕口,說這茶葉比他以前喝過的都好。
林天陪蘇世安下了兩盤象棋。第一盤林天贏了,老爺子不服氣,要再下一盤。
第二盤林天故意走了一步漏招,老爺子抓住機會,一舉獲勝,高興得像個孩子。
“還來不來?”蘇世安得意地捋著鬍子。
“不來了,蘇爺爺棋藝高超,我甘拜下風。”林天笑著認輸。
蘇振國和陳佩蘭對視一眼,都在心裡暗暗點頭——這小夥子,懂分寸,知進退,知道什麼時候該讓著老人家。
牆上的掛鐘指向九點。林天站起來,說該回去了。
陳佩蘭拉著他的手,又叮囑了一遍明天來吃飯的事。蘇振國送到門口,握了握手。蘇明遠從裡屋跑出來,喊了一聲“林大哥再見”,又縮回去了。
蘇婉清送林天穿過院子,走到門口。院門外的衚衕里路燈昏黃,秋夜的風帶著涼意,吹得她鬢角的碎髮微微飄動。
“不用送了,外面冷。”林天停下腳步。
蘇婉清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怎麼了?”林天問。
“沒什麼。”蘇婉清低下頭,聲音很輕,“你……明天真的來嗎?”
林天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耳朵還是紅的,但嘴角微微翹著,帶著一種很少見到的羞澀。
“來。”林天說,“陳姨的紅燒肘子,我怎麼能不來?”
蘇婉清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低下了頭,輕輕“嗯”了一聲。
“進去吧,外面冷。”林天說。
蘇婉清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快步穿過影壁,消失在院子裡。
院門沒有關嚴,留下一道縫,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灑在青石板路上。
魏大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車開到了衚衕口,車燈亮著,發動機突突地響。林天走過去,上了車。
“司令員,回家?”
“回家。”林天靠在座椅上,嘴角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笑意。
回到家,林天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
榆錢巷的夜晚安靜得很,沒有汽車喇叭聲,沒有霓虹燈,連路燈都隔老遠才有一盞,昏昏黃黃的,照著青石板路。偶爾傳來幾聲狗叫,然後又歸於沉寂。
林天把胳膊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出神。
這個年代還真是單調,連個夜生活都沒有。
在南京好歹還能聽到江面上的汽笛聲,在瀋陽有工廠夜班的機器轟鳴,到了北平,什剎海天一黑就沒什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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