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京到上海,航程不遠,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飛機在龍華機場降落的時候,上海的秋日陽光正好,照在跑道上明晃晃的。
一輛吉普車已經在機場等著了,車子是劉志輝派來的。
林天上了車,魏大勇坐在主駕駛,車子啟動駛出機場,穿過上海市區,向那條安靜的街道駛去。
街道還是老樣子,梧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在老先生的小洋樓門前停下,林天讓魏大勇在車裡等著,自己推門下車,按了門鈴。
門很快開了。老先生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笑容比上次見面時更深,眼睛裡有光。
“林司令,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老先生,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老人家側身讓開,“他回來了,昨天到的。正在樓上書房,我去叫他。”
林天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老先生上了樓,腳步聲在木樓梯上咚咚地響。
不一會兒,樓梯上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
林天站起來,轉過身,目光看向樓梯口。
一個人從樓梯上走下來。
三十多歲的年紀,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衫,沒有打領帶。
他的面容清瘦,顴骨微微凸起,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清亮而沉靜,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專注和從容。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穩。
老先生跟在後面,下了樓,走到兩人中間,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自豪。
“林司令,這就是我兒子。”
他轉向那位年輕人:“這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東北野戰軍林司令員。”
年輕人伸出手,動作很自然,沒有拘謹,也沒有刻意的熱情。
“林司令,久仰。”
林天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這雙眼睛,他在另一個時空的照片裡見過無數次。
“先生,歡迎回家。”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老先生倒了兩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後笑著對林天說了一句“你們聊”,隨後轉身上了樓,把客廳留給兩個人。
客廳裡安靜下來,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茶几上的紫砂茶具冒著熱氣,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年輕人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從杯沿上方看向林天。
“家父在信中說,林司令為請他出面致信於我,專程從南京趕到上海,登門兩次,誠意相待。感念於心。”
林天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反覆斟酌:“先生學貫中西,在噴氣推進與火箭技術領域造詣精深,不才略知一二,心中感佩。”
“如今抗戰勝利,百廢待興,國家正是用人之際。先生遠涉重洋歸來,家國情懷,令人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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