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國軍綏靖公署。
這間辦公室位於城北一棟三層灰磚樓的二層，窗戶朝南，能看到院子裡兩棵老槐樹的樹冠。
胡宗南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晉西南的最新戰報，他已經看完了，但沒有放下，手指擱在紙頁邊緣，像是還在等紙面上的內容自己改變。
窗外的蟬鳴一陣接一陣，聒噪得人有些心煩。他抬起目光，看向站在門口的參謀長盛文。
盛文是黃埔四期的，跟著胡宗南從北伐打到抗戰，算是最信得過的人之一。
他手裡也拿著一份檔案，看厚度比桌上那份戰報要多幾頁。
“閻錫山已經撐不住了。”胡宗南開口，聲音不大，但語氣篤定。“汾河以東丟了，汾河以西也在收縮。王靖國被他撤了職，孫楚頂上去，帶著兩個殘缺不全的師在死扛。如果南京那邊還遲遲不做決定，我們可能就要在晉西南面對一支已經完成集結的解放軍。”
盛文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那疊檔案放在桌上。“閻錫山之前發來的求援電報，他一直沒公開，但在內部會議上提了兩次。委員長那邊對晉西南的重視程度……據我所知，還沒有到立刻出兵的地步。”
胡宗南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委員長要打中原，要打華東，還要打東北。晉西南只是其中一路，在他眼裡，優先順序未必排在最前面。可如果閻錫山徹底垮了，晉西南的解放軍就會掉頭向西，直接威脅到西安的門戶。”他停了一下。“閻錫山的電報裡，有一句話是對的。晉西南丟了，我們的側翼就敞開了。”
盛文沉默了片刻。“那我們的計劃是？”
“先不急著動。等局勢再清楚一些。”胡宗南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戰報上。“我已經讓第1軍在渭南集結，第2軍在寶雞待命，第3軍負責西安防務。如果閻錫山真的撐不住，我們至少能在他們渡過黃河之前，在河西岸佈下一道防線。這樣進可支援，退可固守，不會陷入被動。”
“第1軍、第2軍、第3軍同時調動，動靜會不會太大？一旦解放軍的情報系統察覺到，可能會提前調整部署。”
“遲早會知道的。與其藏著掖著讓他們猜，不如讓他們看到。有時候，讓對方看到你已經在動，也是一種壓力。”胡宗南把戰報推到一邊。“另外，向南京發報，就說晉西南局勢惡化，我軍已在渭南、寶雞一線完成集結，隨時可以出擊。請委員長儘快明確指示。”
“是。”
盛文轉身要走，胡宗南叫住了他。“等等，還有一件事。西北方向的糧食和彈藥儲備，你讓後勤部門再核實一遍。一旦跨過黃河，補給線會拉長，不能等到了前線再發現缺這少那。”
“明白。”
盛文出門後，胡宗南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灰白色的雲層低低壓著，遠處的山脊線模糊不清。
太原。
林天正在看一份從西安傳來的情報。情報的內容不多，但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胡宗南的部隊正在調動。一個軍在渭南完成集結，一個軍在寶雞待命，還有一個軍負責西安防務。三個軍的位置分佈很清晰，幾乎是在整個關中地區拉出了一條東西向的防線。
林天把情報遞給趙剛。“胡宗南動了。雖然沒有跨過黃河，但三個軍的調動完成度很高，幾乎是在明說他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擊的準備。”
趙剛接過情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三個軍的兵力，加上配屬部隊，總兵力超過十萬。如果他們真的跨過黃河向晉西南推進，我們正在晉西南作戰的部隊就會面臨兩面夾擊的風險。”
“所以不能讓他們跨過黃河。”
趙剛看著林天。“你想怎麼阻擋？”
“胡宗南的三個軍分別佈置在渭南、寶雞和西安附近。渭南和寶雞距離黃河都有一段路程，不是一兩天就能完成的。如果我們能在他們跨過黃河之前，先打掉他們的一部分補給線，讓他們的行動延遲，晉西南那邊就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完成對閻錫山的最後圍殲。”
“打掉補給線？”趙剛放下情報。“你是指空軍？”
“空軍可以承擔一部分任務。轟炸機對渭南和寶雞之間的後勤運輸線路進行空襲，可以減緩他們的補給速度，讓他們在跨過黃河之前就遇到麻煩。同時，派出偵察機對西安周圍的鐵路和公路進行不間斷監視，一旦他們開始大規模東進，我們就能提前掌握他們的動向。”
趙剛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從渭南劃到黃河。“渭南到黃河的距離不遠。如果胡宗南真的下定決心，即便補給線被空襲，他也可以憑藉提前儲備的物資支撐一段時間。”
“所以光靠空軍不夠。”林天站起來，走到趙剛旁邊。“要在地面上也給他製造壓力。讓西北方向的部隊在靠近黃河的幾個渡口方向進行佯動，製造即將渡河的假象。他們只要看到我們在對岸有動靜，就會減緩推進速度，等待後續部隊的跟進和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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