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沿著土坡的背面摸下去，弓著腰跑到楚雲飛身邊。
“李司令說，讓你從左邊那道溝摸過去。他在這邊打，等你封住車場後面的路再動手。”
楚雲飛沒有馬上回答，朝溝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知道了。你回去告訴他，我這邊需要一刻鐘。”
傳令兵轉身跑了。楚雲飛把槍從肩上摘下來，握在手裡，朝身後揮了一下，打出一個稍等的手勢，側頭低聲說了一句：“一排跟我走，二排三排等槍響之後再從溝裡跟上來。”
他從溝口探出半邊身子，確認前方的視線被一片低矮的灌木叢遮擋著，然後壓低身形沿著灌木叢的邊緣往前走。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鬆軟的泥土上，不發出多餘的聲響。在他身後，一排的戰士保持著相同的行進節奏，步槍斜背在肩上，跟著他繞過灌木叢的末梢，貼著溝壁的陰影向前移動。
車場裡的國軍士兵顯然沒有察覺到異常。有人蹲在一輛卡車的引擎蓋旁邊抽菸，菸頭的火光在暗淡的光線下微微閃動。另一人在車尾處整理油桶，把桶從車斗邊沿滾下來時，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場地上傳出去很遠。
楚雲飛在溝口末端停下來，抬手示意後面的人停住。他側耳聽了一會兒風聲和車場裡的動靜，然後弓著腰快速穿過了最後一段開闊地，在靠近車場邊緣的一道土坎後面伏了下來。跟在他後面的人依次跟上，在土坎後面形成了防線。步槍手架好了槍，槍口指向車場的卡車和油桶。機槍手找到了兩處射擊位。
車場另一端，李雲龍也到了預定位置。他趴在一處矮坡上，看著下方那些卡車的輪廓，伸出手指朝最遠的那輛卡車點了一下，又收回來。他身後的人散開了隊形，步槍手壓低身形沿坡頂一線排開，機槍手在兩個位置架好了槍。遠處的天際線開始微微發亮。
李雲龍沒有回頭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等老楚那邊到位。”
一刻鐘後，車場後方傳來一聲短促的槍響，緊接著是連續的射擊聲。楚雲飛提前動手了。李雲龍幾乎沒有停頓，從土坎上猛地起身：“打！”
第一輪射擊從兩個方向同時開始。機槍子彈從側翼打穿了車場邊緣的擋板，木屑飛濺。國軍士兵開始向卡車後方轉移，有人試圖發動一輛卡車，引擎連續打了好幾次火才啟動。但第一發迫擊炮彈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彈片切斷了輪胎的充氣層，車身隨之傾斜。他跳下駕駛室，彎腰向車尾方向跑了幾步，被側翼的子彈逼退到一輛側翻的馬車殘骸後面。有人試圖組織反擊，但在第一波交火中就被壓制了。李雲龍沒有給對手喘息的機會，第二輪火力很快就接了上來。
一輛卡車的油箱被彈片擊中，流出的燃油在地面蔓延開，燃起的火苗引燃了後方的油桶，爆炸把附近的幾輛卡車相繼吞噬。車場上空騰起一股濃黑的煙柱，在晨光中格外顯眼。
楚雲飛從側翼打穿了車場後方的防禦，切斷了通往後方山路的退路。車場裡的國軍士兵開始向後收縮，但在楚雲飛的封鎖線面前停了下來。停下來的國軍士兵在檢查了彈藥和槍械的裝填情況後，放下了武器，先扔出來的是幾支步槍，然後是幾箱彈藥，最後是一面疊好的白布旗，用一個士兵的槍管挑著，朝李雲龍的方向搖了搖。
李雲龍蹲在土坡上，看到那面白旗晃動，沒有站起來，只是朝身後說了一句：“讓他們把武器集中堆放，人蹲到車場東邊去。”
楚雲飛從車場後方走出來。他繞過一輛還在燃燒的卡車殘骸時步子沒有放慢，走到李雲龍面前時站住：“車場裡的物資大部分還在，他們沒來得及銷燬。油桶有一部分被引燃了，彈藥箱完好。”
“能搬的搬走，不能搬的炸掉。車場東邊的俘虜交給後續部隊看管，我們不帶著走。”
當天中午，李雲龍在車場外圍的臨時駐地收到了從太原發來的電報，趙剛簽發的。增援部隊三個團正在分批向陝甘寧邊區方向推進，先頭部隊預計明天傍晚前到達指定區域。電報裡沒有提及後續作戰計劃，只要求李雲龍在增援部隊到達之前保持現有態勢。
李雲龍看完電文，摺好放進口袋：“通知各連，把繳獲的物資清點造冊。彈藥和油料優先補充。另外，把車場裡剩下的糧食和藥品也一併帶走。留給胡宗南也是浪費，先帶走再說。”
當天傍晚，從車場清理出的物資開始裝車。油桶和彈藥箱被搬上繳獲的卡車，車廂裡碼得整整齊齊，用帆布蓋好。部隊在夜色中離開了車場，沿著原路返回。隊伍比出發時龐大了一些，繳獲的車輛跟在步兵隊伍後面，在夜色中保持著與前隊固定的間距。
李雲龍走在隊伍中間，腳步比出發時慢了一些，但頻率仍很均勻。走到一條岔路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朝車場的方向看了一眼。遠處天空還有一層暗紅色的光，像是尚未完全熄滅的火。他收回目光，重新邁開步子，沿著隊伍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與此同時，太原。趙剛走進林天辦公室時，手裡的電文紙還沒有折：“李雲龍打掉了胡宗南在側翼的一個補給站。繳獲了一批物資，俘虜了一部分國軍士兵。他自己那邊的傷亡不大。”
“他的下一步行動是什麼？”
“電文裡沒有明說。但他提到正在把繳獲的物資清點造冊，彈藥和油料優先補充。應該是在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
“既然他在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那就通知邊區指揮部和李雲龍，讓他們根據實際情況自行對接。我們這邊保持後勤保障。”
趙剛沒有多問：“物資和彈藥的下一批補給，我會安排提前三天出發。如果李雲龍那邊再打一場，也能接上。”
“對了，他在電文裡還提到，繳獲的物資中有部分糧食和藥品，問是否需要運往邊區支援當地百姓。”
林天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藥品和糧食留下，讓他直接交給邊區的地方政府。他們比我們更清楚哪些地方需要這些東西。”
趙剛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林天仍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遠處隱約還能看到最後一抹餘暉，但他沒有起身去關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