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衚衕口灌進來，帶著初春夜晚特有的清冽氣息。
他沿著衚衕走了大約一刻鐘，在一扇灰漆木門前停下了腳步，門楣上方的牆磚縫裡嵌著一塊舊門牌，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稀能分辨出“榆錢巷”三個字。
推開門進了院子，穿過青磚墁地的過道，推開正屋的門，屋裡陳設簡樸，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牆角的煤爐還帶著一點餘溫。
他脫了外套掛好，躺到床上，被子壓到下巴，合上眼睛就睡著了，幾乎沒有過渡。
第二天上午九點，會議在總部正房準時開始。
人到的很齊，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軍裝的顏色深淺不一，有的洗得發白，有的還帶著新布的硬挺。
老總坐在上首，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材料和幾份標著“絕密”字樣的檔案，手邊的杯子冒著熱汽，升起來的白霧很快在空氣裡散開了，不留痕跡。
“今天的會只有一個主題。”
老總開口了，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清晰的分量，“華中、華北已經基本解放了，江蘇、南京、上海、南昌等地已經在咱們手裡了。”
“目前國軍主要盤踞在四川、貴州、湖南、雲南、廣州、廣西、福建這幾個省。”
“局面已經打開了，現在要做的就是加快華南方向的解放速度。”
他說完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人：“你們各自彙報一下部隊目前的狀況，有沒有什麼困難需要上面協調的，都說出來。”
第一個發言的是參謀長，語氣平實而簡潔：“我這邊部隊的彈藥儲備充足，官兵士氣也高。”
“唯一的問題是華南方向的運輸線太長，靠現有的運力恐怕跟不上，需要提前在湖南或者江西境內設立一個大的物資中轉站。”
他報了幾個數字和預計的時間節點，聽起來都是提前做過功課的。
“中轉站的事我那邊可以解決一部分。”
林天接過話，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踩在實處，“南昌和衢州兩地的倉庫容量還有富餘，如果從這兩處分批往南轉運，比集中在湖南建站更靈活，也不至於在敵人火力威脅下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老總聽了，沒有立刻表態，轉頭看向另一位軍區司令：“你們那邊呢？”
“我這邊部隊整編已經完成了九成，剩下的主要是人員匹配和適應訓練。只要後勤跟得上，進入湖南境內不成問題。”
那位司令的回答同樣簡短，像是把所有話都壓進了幾句結論裡。
“貴州方向呢？”老總又看向另一位。
“暫時還沒動，正在等命令。主要問題是地形複雜，部隊對那邊的路況和水文了解不夠，需要有熟悉當地地形的人帶路。”
那人說話帶一點明顯的山西口音，聲音粗而低。
“嚮導的事我來協調。”老總說，“之前有一批從貴州出來的幹部，對當地地形熟悉，分給你們。”
接下來其他人也陸續發言，各人說各人的情況，有彙報進度的，有提出需求的，也有談後續部署思路的。
話題從湖南的地形、廣西的交通線，到部隊在山地作戰中的彈藥配比、傷員後送、地方政權的接收與建設，一條一條攤開來擺在桌面上。
老總聽得很認真，偶爾插幾句話，問的都是關鍵點，像在盤算著什麼，偶爾在面前的本子上記幾個字。
到了上午十一點左右，討論告一段落。老總合上面前的本子，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大體方向就這樣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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