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工來了之後就帶著圖紙,把幾處需要放線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確認了資料沒問題。”
“他說前期勘察的標註很準確,跟現場地形完全吻合。”
“林工帶著人去看了發電機組的安裝位置,回來之後畫了一張改造圖,說現有的機組功率不夠,需要擴容或者換一臺更大功率的備用機組。”
“方工前些天帶了兩個戰士,把施工區和倉庫的通訊佈線重新改了一遍,原來的走向不合理,容易受干擾,調整之後訊號明顯穩定多了。”
“有沒有人提過想走?”
“沒有。周工第一天晚上站在倉庫門口看了很久,然後跟我說了一句:這地方空曠,一眼能望到天邊,適合幹活。”
“從那以後,他沒再提過條件的事。林工的性格更沉默一些,每天吃完飯就在宿舍裡看圖紙,偶爾有人去請教問題,他會解答得很詳細。”
“方工是最早提出改進意見的,但他提完建議之後就開始動手幹了,也沒有抱怨過條件不好。”
孔捷說,“另外,各行業的技術人員陸續來了不少,專業門類越來越齊全了。土建、給排水、電力、通訊、測繪,目前施工和技術保障人員總數已經超過了預期。”
林天沒有說話。
他們已經用行動替代了表態。能留在這裡,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答了。
“看來他們沒有白來。”
“確實。他們來了之後,進度明顯加快了不少。原來的施工方案有三分之一還在紙上,等他們到了之後,很多工序才真正動起來。”
林天靠在椅背上,把那盞油燈的火苗調到最小,火舌在燈芯上跳動了幾下,縮成一個更小的光點。
屋裡的光線暗下來之後,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反而顯得比剛才清晰了一些,像是燈光收攏了,聲音就不再被光線壓著,反而能夠更直接地到達對方的耳朵裡。
“老孔,現在最難的是什麼?”
“不是工程難度。”孔捷說,“戈壁灘上搞建設,工程上的問題都有標準答案,技術上不存在解決不了的事情。”
“真正難的是讓來的人安心。有些專家是從大城市過來的,一下火車看到滿眼黃沙,心裡難免會犯嘀咕。”
“到了住的地方,宿舍雖然已經建好了,但條件跟城裡沒法比,周圍什麼都沒有,有人能堅持下來,也有人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適應。”
“你覺得怎麼才能讓他們安心?”
“讓他們看到進展。”孔捷說,“如果一個人來了一個月,看到的還是一個月前的那堆沙子,他就會開始懷疑自己來這裡有沒有意義。”
“但如果他看到了倉庫在封頂,看到了路在修,看到了圖紙上的線正在一根一根變成地上的混凝土,他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有意義。”
林天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夜色裡那排已經亮起燈光的營房。
幾扇窗透出暖黃色的亮光,映在窗外剛剛平整過的地面上。遠處倉庫的輪廓在夜色裡站著,頂端的屋脊線在星光下泛著一層淺淡的反光。
“老孔,你做得很好。比我預想的更好。”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那幾十個人,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著各自的事情,把圖紙上的東西變成地上能摸到的東西。我只是把他們的活串起來而已。”
“那你繼續串著。後續還會有更多物資和裝置陸續抵達。過不了多久,這裡就不會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我知道。不會辜負大家的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