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邊境方向的局勢沒有緩和。
丁偉的命令發下去之後,各邊防營陸續調整了巡邏路線,把警戒範圍前推到了國境線對岸一側。
幾個重點地段的觀察哨也增設完畢,白天和夜間都有人值班,配備瞭望遠鏡和訊號旗,與後方的指揮部保持著固定的聯絡頻率和備用頻率,確保一旦出現異常能夠立即上報。
但越境事件並沒有因此停止。
那天下午,林天正在指揮部看各營報上來的巡邏記錄,值班參謀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份剛收到的電報。
“司令員,又出事了。今天凌晨,鴨綠江下游段一個村子遭到襲擊,情況和上次類似——一夥武裝人員越過邊境,搶了村裡的糧倉和幾戶人家的牲畜,還放火燒了村口的一間草料棚。”
“村民已經報警,民兵隊趕到的時候對方已經撤了。不過這次跟上次有一點不同——鄰村一戶人家在夜間聽到槍聲後,摸黑跑到高處看了一眼,確認對方撤退時有兩個人牽著馬,馱著幾袋糧食和鐵器。”
“物資越來越多了。”林天把電報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以前只是劫掠糧食和日用品,現在開始帶走農用鐵器,說明他們的補給缺口在擴大,正在系統性地收集物資。”
丁偉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自己剛整理好的彙總表。“司令員,我彙總了最近一個月的越境記錄。從規模上看,人數在逐步增加——從最初的三五人一夥,到現在的十幾二十人;從物資上看,劫掠的物品從糧食擴大到農具和牲畜,說明對方的補給體系已經出現明顯缺口。如果他們再這樣持續下去,恐怕會演變成更大規模的越境行動,甚至可能出現成建制的武裝滲透。”
“邊境沿線各村的民兵隊配槍發下去了沒有?”
“發下去了。第一批槍支和彈藥已經分發到了邊境沿線的幾個重點村,每個村配發了若干支步槍和一定數量的彈藥,由民兵隊長統一登記保管。其他村的配發還在進行中,預計三天之內全部到位。”
“那就好。有槍和沒槍是兩回事。以前他們能進村洗劫,是因為知道村裡沒有像樣的武裝力量。現在情況變了,只要讓民兵隊有還手之力,他們就不敢輕易進村。另外,我建議你再做一件事——跟地方黨委溝通,在每個邊境村設立一個瞭望點,配備一部電話或無線電,確保村委會、民兵隊和邊防部隊之間能在最短時間內建立聯絡,避免在緊急情況下陷入溝通盲區。”
“瞭望點的設立和通訊協調我已經在佈置了,目前已經選定了幾個位置,正在與當地政府對接。另外,各邊防營也在組織民兵進行訓練,主要是熟悉槍支操作和基本的戰術配合,確保一旦發生突發情況,民兵隊能夠迅速反應。邊防營那邊已經安排了骨幹負責輪訓,爭取在月底之前把邊境沿線所有民兵全部輪訓一遍。”
林天點了點頭。他在心裡把邊境線的長度、已經部署的兵力、各段的巡邏頻率和通訊覆蓋情況重新過了一遍,像是在一張已經畫滿了標記的地圖上尋找是否還有遺漏的空白區域。“現在需要確認一件事——對方的越境路線是固定的還是不斷變化的?”
“根據最近幾起事件的記錄,他們的行動路線在不斷調整。每次出現的地點都在移動,試圖避開我們重點巡邏的區域。他們有一套選擇路線的邏輯,不是隨機選擇,而是在測試我們的巡邏規律之後,選擇時間和路線進行滲透。”
“那說明他們很注意觀察。既然他們在觀察我們,那我們也要觀察他們。在各防區的電臺值班日誌上,增加一個專門記錄越境地點的欄目,把每一次越境的時間、位置、人數、裝備情況、撤退方向、物資劫掠型別都登記進去。我需要的是完整的規律圖譜,而不是零散的記錄。”
“明白。我讓各營每天上報一份詳細的巡邏日誌,彙總到軍區值班室統一登記和分析,確保資料的及時性和完整性。”
“還有一件事。邊境沿線的村莊,有沒有人願意轉移到後方?”
“目前還沒有人主動提出搬遷。有些村子在那片土地上生活了好幾代,搬遷意味著放棄土地和房屋,他們不願意走。不過我已經讓人在幾個相對靠內的鄉鎮提前預留了臨時安置點,一旦局勢惡化,可以立即啟動轉移程式。”
“那就做好萬全準備。讓他們知道,只要願意走,後方有地方住、有飯吃。至於那些暫時不願意離開的人,要確保他們有基本的自衛能力,能夠堅持到增援到來。”
當天傍晚,林天獨自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他把最近這段時間邊境方向的所有記錄重新梳理了一遍,在心裡比對了一個重要的變數:那些越境事件發生的時間間隔正在縮短,而劫掠的物資種類和規模正在擴大,這意味著對方的補給需求正在增加,或者他們的活動範圍正在擴大。如果是前者,那麼隨著補給缺口的進一步擴大,後續行動可能會進一步升級;如果是後者,說明他們已經把這一帶當成了固定的活動區域,正在逐步建立穩定的活動模式。無論哪一種情況,都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丁偉的號碼:“老丁,我有個想法。下週派人到邊境沿線走一趟,把幾個關鍵地段的地形和道路情況重新排查一遍,特別是那些可以通行的渡口和淺灘,確認一下哪些路段適合機械化部隊通行,哪些路段只能徒步。如果局勢進一步升級,我們需要知道哪些通道可以快速機動。”
“好。我安排人去做。邊境沿線有幾個淺灘位置在枯水期會暴露出來,那些地方現在沒有守衛,如果不提前標記清楚,一旦需要調動兵力,可能會因為路線不明而延誤時間。”
“標記清楚,記錄檔案,歸檔留存。另外,通知沿線各部隊,下個月開始組織不定期的夜間緊急拉練,測試部隊在夜間邊境區域內的機動能力和反應速度。要在他們習慣的夜間活動視窗期內,讓他們知道我們同樣可以在夜間快速響應。”
“明白。我會把這一條納入各部隊的月度訓練計劃裡,讓他們穿插在日常訓練中執行,不影響正常駐防任務。”
電話結束通話後,林天放下話筒,從桌面的資料夾裡抽出一張邊境地圖,沿著鴨綠江的走向仔細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幾處渡口和淺灘位置依次掃過,最終落在其中一處位置上——那裡河面較窄,兩岸地勢平坦,適合徒步透過,但目前沒有任何守軍駐紮。
他把那處位置用鉛筆畫了一個圈,又在旁邊標註了一個問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