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蓓一個激靈,目光掃過地上流淌的奶茶、碎裂的玻璃、歪倒的攤位,最後定格在那個掄著小黃車、如同揮舞戰旗般消失在街角的狂暴身影上。
“警察叔叔!不關我事啊!是他!是他乾的!”劉小蓓指著呂布消失的方向,尖聲大叫,同時腳下抹油,朝著呂布逃竄的方向拔腿就跑。
“我去追他!讓他賠錢!!”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追,也許是覺得不能讓那個呂布就這麼跑了?他看起來好像……真的什麼都不懂?而且……破壞力太可怕了!放出去就是個移動拆遷辦啊!
她甩開洞洞鞋,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粉色假髮在風中狂舞,追著那抹狂暴的黃色旋風,一頭扎進了更加狹窄、混亂、如同迷宮般的城市脈絡之中。
七拐八繞,穿過喧囂的菜市場,鑽過飄著油煙味的小巷,劉小蓓感覺自己肺都要炸了,終於在一個堆滿垃圾桶、瀰漫著複雜氣味的死衚衕盡頭,堵住了她的目標。
呂布背對著她,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佝僂。他扶著牆,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混著臉上的汙跡流下。那輛共享單車被他像丟棄廢鐵一般扔在牆角。
衚衕口對面,一棟棟破舊、擁擠、貼滿小廣告的小樓矗立著。最顯眼的位置,一塊巨大的、閃爍著廉價粉紫色光芒的招牌亮著——“溫侯洗浴城”,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包君爽快,人中呂布!”
呂布緩緩轉過頭,汗溼的額髮黏在臉上,他死死盯著那塊招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驚疑、暴怒、屈辱、還有一絲更深沉的迷茫。
他沾著奶茶漬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並不存在的劍柄位置,指節捏得發白。
夜風捲著巷子裡的酸餿味和劣質香薰味吹過,吹動他破爛的衣角。
曾經縱橫天下的飛將,此刻站在21世紀城中村汙濁的陰影裡,面對著“溫侯洗浴城”的霓虹招牌,如同迷失在無盡夢魘中的困獸。
劉小蓓喘著粗氣,扶著膝蓋,看著這個散發著危險氣息又無比狼狽的男人,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帶著點哭腔和破罐破摔的勇氣開口:
“喂……那個……奉、奉先哥?”她腦子一抽,稱呼脫口而出,“你……你餓不餓?要不……先去我那兒躲躲?管飯!”
“汝乃何人?!”呂布猛得回頭,聲音嘶啞低沉,帶著白門樓未散的殺意。
“此溫侯洗浴城……是何妖邪之地?!竟敢以本侯之名在此行事!”他指向那閃爍著廉價粉紫光芒的招牌,招牌上那個搔首弄姿的模糊人影,簡直是對他呂奉先莫大的侮辱!
劉小蓓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粉色假髮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我……我叫劉小蓓!蓓蕾的蓓!做短影片自媒體的!”她趕緊自報家門,試圖拉近距離。
“那個……洗腳城……啊不是,洗浴城,就是洗澡按摩的地方!跟你……跟你沒關係!純屬老闆沒文化瞎起名!”她語速飛快,生怕慢一點就被眼前這個凶神當成妖邪同夥給咔嚓了。
“洗澡?”呂布眉頭擰成了疙瘩,眼中兇光稍斂,但疑慮更深。沐浴更衣乃常事,何以掛他名號?還弄得如此……妖異?
腹中突然傳來一陣雷鳴般的轟鳴。
呂布身形微微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從白門樓到現在亡命逃亡,早已是強弩之末。飢餓,這久違的、屬於凡人的感覺,此刻正凶猛地啃噬著他的意志。
劉小蓓眼睛一亮!機會!
“你餓了吧?”她立刻捕捉到這關鍵訊號,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誘哄小動物般的急切。
“我哪裡有吃的!管飽!燒雞!醬牛肉!大饅頭!”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古代的硬菜都報了出來,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身後更幽深的巷子,
“不遠!就在前面!先躲躲,吃飽了再說!你看那些人……”她意有所指地朝巷口方向努努嘴,遠處隱約傳來警笛的嗚咽和人群的喧譁,“都在找你呢!再待這兒要被抓去吃牢飯了!”
“牢飯?”呂布眼神一凜。下獄?絕不行!他呂奉先豈能再入囹圄!眼前這個粉毛妖女雖然打扮怪異,言語粗鄙,但眼神似乎並無太大惡意,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他再次掃了一眼那刺眼的溫侯洗浴城招牌,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暴怒和羞恥,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