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撕裂了海島上空的寧靜。巨大的軍用運輸機如同鋼鐵巨鳥,降落在海島深處一條筆直的跑道上。艙門轟然洞開,灼熱的氣浪裹挾著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
呂布眯著那雙標誌性的鳳眼,率先踏出艙門。他身上的暗色作戰服是龍組連夜趕製的,剪裁精悍,勉強裹住他那身賁張的肌肉線條,卻依舊被他穿出了一股子披甲臨淵的剽悍味道。腳下厚重的戰靴踏在滾燙的跑道混凝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身後,燭龍提著一個簡單的黑色裝備箱,臉色是一貫的冷硬,只是眼底深處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這一路飛行,呂布對舷窗外的雲海、機艙內的各種指示燈乃至空乘人員送來的壓縮餅乾,都保持著一種介於王之蔑視和鄉下人進城之間的微妙好奇與挑剔。
幾輛迷彩塗裝的吉普車早已在跑道盡頭等候。引擎低沉地咆哮著,捲起細微的塵土。呂布的目光掃過那些線條硬朗、鋼鐵氣息十足的車輛,鼻子裡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哼:“此等鐵獸,倒也雄壯,只是不知腳力幾何?較之赤兔…” 他後半截話被海風吹散,但那眼神分明是在拿眼前的吉普跟他記憶中的神駒做比較。
燭龍眼皮都沒抬,直接拉開車門:“上車,呂奉先。這裡不是三國,沒赤兔給你騎。”
吉普車在引擎的咆哮聲中猛地竄了出去,強烈的推背感讓呂布身體微微後仰,隨即他眼中掠過一絲驚奇,但很快又被“不過如此”的神色取代。
海島基地的核心區域被高聳的圍牆和密集的電網嚴密包裹,崗哨林立,荷槍實彈的衛兵眼神銳利如鷹。
厚重的合金閘門在身份驗證後無聲滑開,露出裡面一片廣闊而充滿硬朗工業風的天地:巨大的機庫、靶場連綿的槍聲、遠處訓練場上士兵們震天的口號、還有空氣中瀰漫的機油和硝煙混合的獨特氣味。
“此地…殺氣倒盛。”呂布環顧四周,語氣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比董卓那老賊的西涼大營,規整些。”
燭龍懶得糾正他動不動就拿董卓當參照物的習慣,直接將車停在一棟方正堅固的灰色大樓前。大樓門口,一個皮膚黝黑、肌肉精悍如鐵塊、穿著戰術背心的光頭壯漢,像尊門神般矗立著,眼神銳利得能刮下一層皮。他肩章上的兩槓三星顯示著中校軍銜。
“燭龍!”光頭壯漢大步迎上,聲如洪鐘,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瞬間鎖定了剛下車的呂布。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挑剔,從上到下掃視著呂布,尤其在呂布那隨意站立的姿態和帶著幾分睥睨的眼神上停留片刻,眉頭擰成了疙瘩。
“鐵砧。”燭龍點頭回應,聲音平板無波,“人交給你了。呂奉先,呂布。這是你的特訓總教官,雷剛中校,代號‘鐵砧’。”
呂布只是隨意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眼神平靜地迎著雷剛那極具壓迫力的審視。他這態度,讓雷剛本就黑沉的臉色又往下拉了三分。
“哼,”雷剛的鼻腔裡噴出一股粗氣,聲音硬邦邦的,“架子不小!跟我來!”他猛地轉身,步伐沉重地走向大樓側翼一扇厚重的鐵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裝備庫房。冰冷的鋼鐵氣息混合著槍油和防彈纖維的味道撲面而來。一排排槍架如同沉默的鋼鐵森林,上面掛滿了長短不一的致命武器。厚重的防彈插板、各種型號的頭盔、戰術背心整齊地碼放在鋼架上。角落裡,一箱箱黃澄澄的子彈堆得如同小山。
呂布的鳳眼瞬間亮了起來,那是一種猛獸看到新獵物的光芒。他無視了雷剛緊繃的臉色和燭龍警告的眼神,徑直走向最近一排槍架,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力度,撫過冰冷的槍管和稜角分明的槍身。他拿起一把烏黑沉重的班用機槍,單手掂了掂分量,又嫌棄地放下:“輕飄如羽,豈能破甲?”
雷剛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強壓著火氣:“那是通用機槍,呂奉先!不是給你當燒火棍掄的!重量和威力是兩回事!”
呂布置若罔聞,目光又被旁邊一件掛著的重型全身防彈衣吸引。他走過去,拎起那件插滿陶瓷板、沉重得足以壓垮普通士兵的“鐵烏龜”,兩根手指捏了捏硬邦邦的胸甲,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此等龜殼,縛手縛腳,如何廝殺?某家披此物,豈非自縛手腳,任人宰割?”他隨手將那沉重的防彈衣像丟垃圾一樣丟回架子上,發出哐噹一聲大響。
雷剛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燭龍默默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一粒白色藥片,就著口水嚥了下去。
呂布的探索還在繼續。他拿起一頂最新式的凱夫拉頭盔,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在雷剛和燭龍驚恐的目光注視下——徑直扣在了自己那標誌性的沖天髮髻上!
頭盔以一種極其滑稽的角度歪斜著,勉強蓋住了他半個額頭,將他精心束起的髮髻壓得東倒西歪,幾縷桀驁不馴的髮絲頑強地從邊緣支稜出來。
“哈!”呂布發出不滿的嗤笑,一把將頭盔扯下,嫌棄地丟開,“蠢笨不堪!遮蔽視線,阻礙英姿!沙場之上,首級豈可藏匿於這之下?某家當年轅門射戟,靠的便是這眼明心亮!戴此物,豈非自廢武功?”他甩了甩頭,試圖將被頭盔壓亂的髮髻恢復原狀。
燭龍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雷剛額頭青筋暴跳,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下,才從牙縫裡擠出命令:“列兵!給他找頂合適的!還有!讓他把那身古代人的髮髻給我拆了!這裡是軍營,不是戲班子!”
一個年輕士兵忍著笑,手忙腳亂地去找超大號頭盔。燭龍則上前一步,面無表情但語氣堅決:“呂奉先,髮髻,拆掉。這是命令。”
呂布凌厲的鳳眼掃過燭龍那張死人臉,又瞥了一眼雷剛那副你再不拆我就親自動手的兇相,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帶著一種虎落平陽的悲憤感,極不情願地抬手,開始拆解他那標誌性的沖天髮髻。
當那束象徵著他溫侯驕傲的高髻散開,化作一頭略顯凌亂但依舊桀驁不馴的黑色長髮披散在肩頭時,呂布整個人的氣場似乎都黯淡了一瞬,寫滿了委屈兩個大字。
燭龍默默在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上點開一個加密文件,標題赫然是《呂布特訓初期評估報告》。他手指懸停片刻,最終將游標移動到標題欄,將“初期評估”四個字刪除,鄭重地敲入了兩個新的字眼:重點監控。並在下方飛快地補充了一句備註:“物件存在嚴重時代認知偏差及裝備適應障礙,主觀配合度低,潛在破壞性極高。建議:24小時不間斷心理疏導(教官優先)及裝備庫物理隔離預案。”
海島基地的射擊場,槍聲此起彼伏,硝煙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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