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好！完美！神了！我的老天爺啊！” 導演高興的手舞足蹈，“呂布！呂布！你他媽的就是龍傲天本天！不！你超越了劇本！昇華了！藝術！這是藝術！影帝！絕對的影帝苗子！”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衝上去想擁抱呂布，卻在離呂布三步遠的地方硬生生剎住車——呂布身上那股還未完全散去的、混合著千年悲愴和雨水泥濘的煞氣，讓他本能地慫了。
整個片場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瞬間活了過來。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很快匯聚成一片。燈光組的壯漢抹著眼角，音響師偷偷擤鼻涕，剛才還在抽泣的女場記和化妝師更是哭得稀里嘩啦，一邊哭一邊鼓掌。
趙子軒站在雨巷邊緣，像個被遺忘的道具，臉上的巴掌印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滑稽。他看著被眾人目光聚焦的呂布，再看看緊緊抱著呂布、此刻才如夢初醒般紅著臉鬆開手的白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精心策劃的壓戲和報復，在呂布那場源自靈魂的爆發面前，簡直成了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不僅沒傷到對方分毫，反而成了對方封神之路的背景板。他悻悻地哼了一聲，帶著他那群同樣有些發懵的“追兵”龍套，灰溜溜地鑽進了休息棚。
“呂…呂布老師…” 白鹿鬆開手，臉上紅得像熟透的番茄，一半是戲裡的情緒未消，一半是巨大的尷尬和後知後覺的羞赧。她手背上被呂布淚水砸中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灼熱的印記。
她仰頭看著呂布，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之前對煞氣的畏懼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震撼、崇拜，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鹿亂撞般的悸動。
呂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江倒海的千年悲愴。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翻湧的血色和深不見底的痛苦已然褪去大半，只剩下極度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茫然的空洞。他低頭看了看胸前那塊徹底報廢、還在滴水的樹脂護心鏡，又抬眼看了看眼前這個滿臉崇拜、眼睛亮晶晶盯著他的小姑娘。
“嗯。” 他低沉地應了一聲，算是回應。聲音沙啞得厲害。
“太…太厲害了！” 白鹿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剛才…剛才那個情緒…我…我完全被帶進去了！感覺…感覺您不是在演戲，您就是龍傲天！不，比龍傲天還…還…” 她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急得直跺腳，雨水濺在戲服裙襬上也渾然不覺。
呂布看著她激動的樣子，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在他看來，那不過是記憶失控的狼狽，跟厲害沾不上邊。但小姑娘眼中的真誠和崇拜是實實在在的，讓他那顆被千年冰霜包裹的心，似乎被這小小的火苗悄悄烘了一下。
“收工！收工！今天到此為止！所有人！收好東西！呂布！白鹿！你們倆快回房車換衣服！別感冒了！” 導演終於稍微冷靜了一點，但聲音依舊亢奮，拿著大喇叭指揮著，“道具組！把那塊破了的護心鏡給我供起來！那是神蹟的見證！”
“噗嗤！” 白鹿被導演的話逗笑了，緊張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不少。她鼓起勇氣，拿出手機，解鎖螢幕，動作快得像怕對方反悔：“呂布老師！那個…能…能加個聯絡方式嗎？我…我有很多表演上的問題想請教您！” 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充滿期待地看著呂布。
呂布看著手機，再看看白鹿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幾秒。在現代社會混跡了這些時日，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個動作。
他伸出沾著泥水、骨節分明的大手，動作略顯笨拙地在自己的戲服裡摸索了半天，終於掏出一個最新款的、但螢幕已經摔裂了一道縫的手機——這是劉小蓓給他買的手機。
白鹿立刻會意，趕緊把自己的二維碼遞過去。呂布皺著眉，學著別人教他的樣子，笨拙地對準掃描。
“滴”的一聲輕響。
“加上了！” 白鹿開心得幾乎跳起來，臉上綻放出比片場燈光還耀眼的笑容，“謝謝呂布老師！”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捂在胸口，彷彿得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小鹿！小鹿！！” 一個元氣滿滿、帶著激動破音的女聲從旁邊傳來。只見一個扎著丸子頭、穿著厚厚羽絨服、臉蛋圓圓的女孩像顆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正是白鹿的助理蘇培盛。她剛才一直在導演棚後面看監視器，全程目睹了那震撼靈魂的一幕。
“我的天吶！小鹿！你沒事吧？剛才嚇死我了！但是！但是！” 蘇培盛一把抓住白鹿的胳膊，激動得語速飛快，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呂布身上，“呂布老師！您！您！神了！真的神了！我宣佈！從今天起！我就是您的頭號鐵粉！剛才那場戲！絕對封神！我敢打賭！等劇播出！您絕對是最佳新人！不！是視帝！影帝！橫掃各大獎項！”
蘇培盛雙眼放光，手舞足蹈，彷彿已經看到了呂布站在領獎臺上的光輝時刻：“到時候，小鹿你就是和影帝演過對手戲的女主角！咱們這部劇，絕對爆！爆上天！呂布老師，您缺助理嗎？缺拎包的嗎？缺端茶倒水的嗎？我…我可以兼職！” 她完全無視了白鹿在一旁拼命扯她袖子讓她冷靜點的暗示。
呂布被劉蘇培盛這連珠炮般的熱情和“影帝”“視帝”之類的陌生詞彙砸得有點懵。他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快冒煙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奈又好笑的白鹿，千年戰神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招架不住。
他嘴角極其輕微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謬讚。” 然後，他像是被這過於熱情的氣氛燙到一樣，默默轉過身，拖著沉重溼透的鎧甲和疲憊的靈魂，朝著自己的簡易休息棚走去，背影在雨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也格外…想趕緊逃離這個讓他有點社恐的現場。
“看見沒小鹿！高冷！霸氣！這才是真大佬風範！” 蘇培盛對著呂布的背影星星眼，完全沒get到呂布是想躲開她。
白鹿看著呂布那略顯倉皇的背影，再看看身邊激動得快暈過去的閨蜜，忍不住“噗嗤”一聲又笑了出來。她低頭看了看手機裡那個新加上的、名字極其簡單甚至有點土的呂布的微信頭像，再回想剛才那砸在手背上滾燙的淚滴和那聲撕裂靈魂的悲鳴……
她輕輕握緊了手機，臉上泛起紅暈，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是啊，”她輕聲說，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雀躍和期待，“他絕對會是最佳新人……而且，盛盛，這部戲，我們一定要追著看首播！一秒鐘都不能錯過！”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當呂布飾演的龍傲天出現在熒幕上時，會引起怎樣的轟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