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很快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葉子在意識里望著他的背影,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揪著,鈍痛蔓延開來。
她想起了那隻翡翠小兔子,那是爸爸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當初送給李正嚴,是覺得那平安符該護著更需要的人,卻從沒想過,孟宴臣會把這件事記這麼久,甚至在她昏迷時,會尋著這點渺茫的線索去尋找希望。
“要是滿天神佛真有用,還要醫院和醫生幹什麼?”
她在心裡自嘲,卻難掩眼底的酸澀。
“你看,他連你送別人東西都記得。”
業火白蓮輕聲開口,“以前他還想把小兔子從李正嚴那要回來,你沒同意,這件事他就一直放在心裡。”
葉子沒有回應,意識裡卻泛起一陣酸楚。孟宴臣的愛,從來都藏在這些細碎的角落裡:她生病時,他會默默熬好溫熱的粥;她隨口提過的小事,第二天總能被他妥帖安排;就連知道她把平安符送給李正言時,他眼裡一閃而過的嫉妒,都藏著小心翼翼的在意。
這些從前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在意識裡一一浮現,竟比任何誓言都來得滾燙。
可思緒還是忍不住飄向李正嚴——那個總愛溫和笑著的男人,連爭執時都帶著幾分剋制,卻會在絕望之際,用最激烈的方式試圖將她挽留。
當初送他平安符,不過是希望那枚小小的玉佩能護他周全,卻沒想到,莊子恆說他也去那座古寺,一步一叩首,虔誠得讓她不敢深想。
她怕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會壓垮自己本就微弱的意識。
“睡吧!”
她對自己說,像孟宴臣剛剛囑咐的那樣,暫且放下那些愛與愧疚、選擇與虧欠,任由意識緩緩沉入一片柔軟的黑暗裡。
走廊上,孟宴臣剛踏出ICU的門,便轉身快步往外走。韓廷和肖亦驍見他手裡緊攥著車鑰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腳步匆匆地往電梯口去,連忙跟了上去。
“宴臣,你去哪?”
韓廷快步追上,聲音裡滿是急切,“葉子現在最需要你,你走了怎麼行?”
孟宴臣沒有回頭,臉色蒼白得嚇人,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專家會診了,該用的藥也用了,可她還是醒不過來……
韓廷,我沒辦法了,只能去求滿天神佛,求他們讓葉子平安醒來。”
肖亦驍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回過神,連聲附和:“對對對!都說科學的盡頭是玄學,不管有用沒用,去了就有希望!必須有用!”
韓廷也重重點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咱們三個輪著開車,不管路多遠,不管行不行,都得去。”
他太懂孟宴臣的執念,他只是想讓葉子再對他笑一笑、說說話,而不是像個沒有聲息的布娃娃,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任人擺佈。
電梯門緩緩合上,映出孟宴臣泛紅的眼眶。
這一次,他要替她求平安,求她醒來,求他們還有機會,把那些藏在心底許久的話,好好說給對方聽。
病房裡,葉子的呼吸漸漸平穩,眼角未乾的淚痕慢慢被空氣烘乾。
或許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正為她踏遍山河,有人正為她長跪佛前。而她只需靜靜等待,等醒來時,陽光正好,愛人在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