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靠近孟宴臣,卑微又怯懦;而如今,換成李正嚴這般小心翼翼地對待她。
她忽然想起父母生前說過的話:“受什麼別受氣,吃什麼別吃苦。”
這近二十年裡,她把父母忘了,也把這句話忘了。
此刻重逢,被李正嚴這般珍視著,她才猛然記起——找一個愛自己勝過自己愛他的人,何其幸運。
嫁一個自己愛的人或許會很辛苦,但嫁一個愛自己的人,一定會很幸福。
因為他的愛,會讓你感受到被珍視、被呵護,會讓你學著感恩,學著回應。
可是,葉子的心底又泛起一絲猶豫。
她是真的喜歡上李正嚴了嗎?雖然他的眉眼依稀還是小時候記憶中的模樣,可近二十年的時光,足以改變很多事情,他是不是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正嚴哥了?
看著他眼底濃烈而炙熱的愛意,她有些迷茫——這份情感裡,有感動,有感激,可是否抵達了“愛”的境地?
她不確定。
但她知道,她願意回應他的深情,不願像對孟宴臣那樣,始終沉默,讓一個愛自己的人獨自傷心難過。
李正嚴找的律師現在正坐在孟宴臣對面的椅子上,將一份份證詞推到他面前,紙張邊緣被指尖捻得發皺。
“孟先生,學校的記錄顯示,是您母親託人施壓,以‘品行不端’為由要求開除葉子同學。
而當晚的情況,你方影片裡的證據,是您先對葉子同學惡語相向,進一步的刺激她。”
孟宴臣拿著律師遞來的取證材料上,“葉子”兩個字刺得他眼生疼,尤其是那句“校方擬以作風問題開除”,讓他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他從不知道母親會做到這個地步。
思緒驟然拉回那個暴雨夜。
昏黃路燈下,穿小黃鴨雨衣的女孩蹲在被沖走井蓋的路口,胳膊揮舞著指揮往來車輛,雨衣上的卡通圖案被雨水打溼,卻透著股笨拙的執拗。
那一刻他的心就亂了,像被雨水泡脹的棉絮,悶得發慌。
他不敢承認,那些“引誘”從來都不是無意。
是他默許她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裡,是他在她遞來關心時,沒有立刻推開,是他在她含著光的眼睛望向自己時,沒有乾脆地說“不”。
他給了她一寸微光,卻讓她誤以為能照亮整條路,直到自己被這微光灼傷,也將她推入深淵。
律師提起“誣陷”時,孟宴臣的指節泛白。他清楚記得那天的酒意,記得自己如何用“飛蛾撲火”的諷刺戳她,記得積壓多年的壓力。
父母的掌控、對許沁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全都化作刻薄的言語砸向她。
他醉了,卻沒失去知覺,他感受得到她的憤怒與顫抖,感受得到她最後關頭的退縮,她沒有越界,甚至沒碰過他一下。
是他先弄丟了那個滿心是他的女孩。
她小心翼翼藏在目光裡的愛意,他不是沒看見,只是不敢接,也接不住。
如今律師來回取證,學校人言可畏,而他連一句“不是這樣的”都有些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