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兵後,我每天都在謀划造反》第8章 振濟流民(2)

作者:楊柳舞春風·10個月前

劉朔一擺手,打斷了掌櫃“貴號好意,劉某心領了。你看我等這上百精騎,青天白日的,哪個毛賊不開眼敢來犯渾?不用勞煩你們護送,速速準備褡褳便是!”

錢掌櫃見他意決,只得依言照辦。

片刻後,上百隻褡褳裝好,錢管事趁機再度拱手:“大人,臨來前,家主一再囑咐,待大人事務辦完,務必要請大人賞臉光臨錢府。我家主人已備下薄酒,無論如何......“

劉朔沉吟道:“非是劉某要駁了錢東家面子,只是適才衛指揮使周大人下了軍令,有軍務要劉某緊急處理,實在不方便赴宴,還請錢管事代為解釋,原諒則個。待下次再進登州城,劉某必登門賠罪。”

錢管事見見他抬出軍令,也不好再勸,暗道可惜。只得口中連連稱是,表示太遺憾、太不湊巧,下次一定要讓錢府儘儘地主之誼云云。

這時沈如默已令親衛魚貫入內,每人取一袋銀子安置鞍側。劉朔不再多言,利落翻鞍上馬,在錢掌櫃與錢管事的目送下,帶著眾親衛向東門而去。

劉朔這上百精騎,長槍如林,甲冑精良,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鐵血威勢。城中行人遙遙望見,無不驚惶避讓。隊伍行至喧囂嘈雜的東市,景象驀然一變。

道旁蜷縮著大群流民,形容枯槁,哀聲不絕。寒冬臘月,有人也只裹著襤褸單衣。許多婦人頭插稻草,眼神空洞地游移於往來者。劉朔先前來時也經過這裡,但那時有正事要辦,只是匆匆而過。現在緩慢經過,看得真切,卻是再也難以無視。

劉朔的目光被角落裡一對母女牢牢攫住。那被母親抱住的幼女瘦脫了形,眼窩深陷,此刻正痴痴咬著手指,呆呆望向對面蒸騰著熱氣的包子鋪。感受到臂彎裡孃親的顫抖無聲啜泣,她掙扎著轉過頭,稚嫩的嗓音帶著的安撫:“孃親不哭,丫丫不餓哩......”幼小年紀,卻懂事得讓人心疼!

一瞬間,劉朔突然感覺堵得慌,胸口沉悶得透不過氣。揮手讓騎隊停駐,他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親衛,大步向那角落走去。他蹲下身,儘量放柔了語氣,問那小女孩:“小丫頭,叫什麼名字?”

一旁的婦人驟然見眾多甲冑鮮明的虎士簇擁著一名將軍上前,以為是女孩觸怒了他,魂飛魄散!她猛地匍匐在地,額頭將地面砸得砰砰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人,小孩子不懂事,若衝撞了軍爺,求大人懲罰我!娃兒還小......求您開恩放過她......”

周遭的流民如避瘟疫般倉皇后退,唯恐惹禍上身。但也有似乎是同鄉識得這對母女的,也慌忙跟著跪倒,磕頭如搗蒜地哭求開解。

劉朔急忙道:“大家起來,我不是壞人!”

又指著那家包子鋪對沈如黙喊道:“把那家包子全包下來,這裡每人分兩個!”

一時間,哀求、哭泣盡數化為死寂的茫然,眾流民不敢置信,直到一個個溫軟噴香的大肉包子塞進冰冷的掌心,才一邊喊著謝謝青天大老爺一邊狼吞虎嚥。

劉朔親自拿來兩個肉包,蹲回女孩面前,遞給她:“慢慢吃,吃完還有。”

小女孩卻幾乎本能地將包子拼命往後遞向母親的嘴邊:“孃親......吃......丫丫......真不餓。”

隨後才仰起毫無血色的小臉,努力對劉朔擠出一點點微弱的甜笑:“謝謝將軍哥哥,你真是好人!”

劉朔心頭酸澀洶湧,又有些哭笑不得:“哥哥謝你誇讚,你吃吧,你母親也有!”

話音未落,早有親衛將冒著熱氣的兩個包子送到哽咽難言的婦人手中。婦人顫抖著手接過,淚如泉湧,終於小心翼翼地捏下一小塊,塞進女兒已迫不及待張開的小嘴裡:“丫丫吃......娘......娘也有......娘也有......”

待婦人和女兒一人一口,吃完一個包子,劉朔向婦人問道:“大姐,你們從哪邊過來,為何淪落至此?”

婦人又餵了女兒一口,這才稍稍恢復些許氣力,面對劉朔的詢問,目光悲涼地投向關中的方向:“回大人的話,俺是從關中逃難來的!本來民婦家裡還算殷實,也有十幾畝地過活。可老天不給活路,這些年是連年大旱啊。今年又是顆粒無收,衙門卻還要催繳田賦...沒活路了啊大人!...孩子她爹的把最後兩畝田賣了,帶著俺娘倆和村上逃出來的鄉親走潼關。一路往東討活命的機會,可各地都找不到生計啊,這寒冬臘月的,地主家也不招佃戶......”

進到這,婦人之前強行壓制的無盡悲苦彷彿猛然決了口:“......前......前些日子!孩子她爹為了省下半口糠......生生餓暈凍死在道旁......嗚......”婦人再也支撐不住,雙手猛地捂住臉,整個瘦小的身軀蜷縮成一團,劇烈的痙攣,發出瀕死般的嗚咽。

丫丫抱著母親,撫著她的背,兩行淚水從幼稚的臉龐劃過,口中卻安慰著“孃親不哭......孃親還有丫丫......”

方才曾一同下跪求饒的一個漢子,此時正用粗糙的指尖刮盡掌心裡的最後一點油屑。聽聞婦人的哭訴,他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溝壑更深:“寧家嫂子兩口子......往年是村裡的善心人,俺們幾家揭不開鍋時也受過她家幾鬥粗糧接濟......可這世道啊......”男人沒再說下去,沉重地搖頭,目光黯淡地掃過眼前冰冷的地面。

劉朔默然。

前世出生便是太平盛世,雖為牛馬,但至少衣食無憂。而今生落地即是錦衣玉食的少爺,在京城之時更是每日醉生夢死。雖然青樓楚館間聽他人談起的所謂“流離失所,易子而食”,也不過是醉醺醺時的幾句唏噓。那層居高臨下的憐憫薄得可憐,轉頭便煙消雲散,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當飢寒交迫的人委頓在他眼前,當瀕死的哀鳴清晰貫入耳中,當看到小女孩用盡最後一絲氣力也要說句安慰母親的童言;就算是物傷同類吧,他還是無法像一個真正的大人物那樣,將眼前的活生生的人視作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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