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朔——或者說,軀殼裡的靈魂劉碩,來自後世。一個早已被996碾碎稜角的普通社畜。就在某個加完班睏倦不堪,只想在工位上偷摸打會兒遊戲喘口氣的夜晚,眼前一黑......再睜眼,便成了大周登州衛指揮使同知兼威海千戶所千戶劉守義的次子劉朔。
這這方天地透著怪誕的熟悉感:大周的山川地理,禮教文風,甚至許多傳說典故,都如他熟知的華夏古史翻版。然而卻沒有唐宋元明清這些王朝的蹤影,反而是在京城看到了紅樓四大家族!更離奇的是,大周之外,北方比大周還要廣袤的草原是半獸人的遊獵場;東北苦寒的密林深處蟄伏著食人巨魔;西方某片未知神秘的大陸,據說遺留著與世隔絕的精靈族;蒼茫大海盡頭的孤島之上,傳說中竟偶有龍吟迴盪!
大周奉行嫡長子繼承製,劉朔心知這世襲男爵和千戶之位終究是屬於兄長的,為了有個前途,便發奮讀書,以期科舉出仕。十五歲入京城國子監讀書並預備參加景熙八年的京城鄉試,王伯因一直在劉朔身邊伺候,亦被派往隨身服侍。
在京兩年,錦繡文章做得如何不好論斷,倒是憑抄來的一些詩詞加上在衛所練得幾招虛架子劍術,在青樓楚館間搏了個“詩劍風流”的雅號——旁的好處沒有,大周科舉不考詩詞,武舉不考舞劍......但勾蘭聽曲倒是免費甚至倒貼的。
秋月春風等閒度,正當劉朔流連於這京城繁華,風月逍遙中得意,只待來年科舉橫掃鄉試會試殿試直至金榜題名之時——噩耗驟傳!
數月前日出島那鋪天蓋地的哥布林大軍登陸登州,一路燒殺劫掠。登州衛守土有責,生父劉守義隨衛指揮使李明遠緊急率軍抵禦。結局......是全軍盡墨!哥布林深恨登州衛各部抵抗堅韌,或為震懾人心,竟棄登州城不攻,轉而將登州境內大小衛所如割草般橫掃一遍,雞犬不留,被特意關照的威海千戶所猶為殘酷!
大周景熙帝震怒,嚴旨兵部即刻恢復登州武備建制。劉家如今僅剩劉朔這一根獨苗,按大周律法,他必須承襲男爵爵位與千戶世職。此番因天子震怒、屢番催促,朝廷異常麻利地將他世襲男爵和千戶的告身官印給發了,並嚴令年前抵任,敢有延誤......斬首示眾!
於是,一個預備中的新科進士老爺,眨眼變成了這空無一物的登州衛威海千戶所光桿千戶!
劉朔深知這時的威海千戶所乃是一個天坑,按大周律法,守土有責,凡棄城而逃者殺無赦!天知道那些綠皮怪物什麼時候又來,到時不是被軍法砍了就是成了怪物點心!心中自然千般不願、萬般牴觸,甚至萌發過掛印逃亡之念。終究拗不過王伯那淚眼婆娑、以死相挾的執拗,才答應先來“看看”。
一看之下便是被這群土匪來了個甕中捉鱉!
王伯聽著劉朔帶著絕望和苦澀的埋怨,心如刀割。
但他在劉府伺候了四十多年,早把自己當成老劉家的一份子,當初只想著這份基業不能斷送在少爺手裡,以死相逼也要讓他回來先繼承!
卻不想如今基業保不住不說,這下連劉家唯一的血脈也要因他的執拗而斷絕了。
看著匪徒越發興奮猙獰的表情,看著冰冷的刀鋒在少爺大腿上游弋,王伯幾乎崩潰了!他用盡全身殘存的氣力,嘶聲嚎叫:
“少爺!說了吧!求求你說了吧!甭管多少銀子!都給他們!全都給他們!能保命就行啊!”
劉朔痛苦地閉上眼,只有一聲沉沉的的嘆息溢位唇縫。他心中明白,說了藏銀所在,待銀子起出......便是他身死之時!橫豎都是一死,何必讓這群豺狼得了便宜?
眾匪聞言俱是眼前一亮,對視的眼眸裡是藏不住的喜意。還在拿尖刀在劉朔身上比劃的刀疤臉瘦削漢子得意地轉向王伯,拿刀挑著他的下巴笑道:“還是你這老傢伙上道啊,銀子藏在哪呢?說了便放過你!”
王伯被冰冷的刀鋒硌著喉嚨,絕望的目光越過刀疤臉,看向綁在柱子上閉目無聲的少爺,囁懦道:“藏...藏銀點...只有劉家嫡系知道......”
刀疤臉仔細端詳著王伯表情,片刻後,他點點頭,齜著黃牙:“我信,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
話音未落!持刀的右手一揮,滾燙的鮮血飆射而出,王伯枯瘦的身體猛地一挺!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溜圓!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彷彿想掙扎著喊出什麼......卻只有不斷湧出的血沫堵在破碎的喉管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怪響!
“劉小爵爺,看看!這就是不識抬舉的下場!”匪首踏前一步,瞥了眼歪著腦袋不再動彈的王伯,竟對著劉朔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姿態:
“劉少爺,何必呢,你要是死了,這銀子也帶不走啊!聽爺一句肺腑之言!說出來,你那份爺給你留著!再給你盤纏!讓你平安離開,找個地方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我馬三刀說話算話的!”
劉朔看了眼眼前滿臉橫肉,裝模作樣的匪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又死死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已絕不能倖免,只求速死,沉默!成了他最後、也是最無力的抗爭!
“呸!老子看你能硬到幾時!”匪首馬三刀見他又一次閉目不語,徹底失了耐心,臉上偽裝的溫和撕得粉碎,啐了一口,朝刀疤臉厲聲吼道:
“老三!跟他還客氣個卵!就照你說的法子,給老子片了他!”他惡毒地盯著劉朔,一字一句都帶著殘忍:
“就從腿肉開始片!每人都有份!當著他的面烤了,當著他的面吃!來把他眼皮割了,還閉眼?叫他給老子好好看著!別忘記也給他塞一份,讓他活著享用自己的肉!再去閻王殿當個飽死鬼!”
“得嘞,老大...”刀疤臉老三高聲應著,往火邊走去,邊走邊笑嘻嘻地道:“老大,俺的手藝您放心。待俺把刀子燒紅了就割,這樣割肉不流血,能割他好久!”
劉朔微眯著眼,目光死死盯著刀疤臉在火上炙烤的尖刀,那灼熱的顏色,彷彿地獄熔岩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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