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張鈺卻比他先一步出手,而且根本不曾與他商量半分。加之在妖師宮中,張鈺便曾當眾駁了他的妖神之位,後來又提出讓他以詛咒之術對付北辰星神,明面上是給他立功的機會,實則處處都是算計。蚊道人心中對張鈺的惡感早已積蓄了不少,此刻見他又搶了自己想要的劫氣,那股不滿幾乎便要按捺不住。
他看了張鈺一眼,目光陰冷,卻不曾開口。他知道此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七殺隕落,長城之中的其餘鎮守者必定正在趕來,若是再生內亂,便是自尋死路。他冷冷地收回目光,將手中那團吞噬了大半的七殺本源收入體內,不再多言。
而此刻,兌宮上空的長城大陣驟然亮起。九宮相連的陣紋雖然被張鈺切斷了一部分,可隨著他收回五色神光,那些陣紋已經自行開始恢復,一道道靈光如同活物般沿著長城的脈絡蔓延開來。
遠處的虛空之中,隱約可見數道強橫的氣息正在急速逼近。混元長城的其餘鎮守者已經感應到了此地的變故,正在藉助大陣之力飛速趕來。
盤王的面色微微一變,沉聲道:“走。”
計蒙與禍鬥當即催動日月精輪,兩件法寶的光芒交匯於一處,在虛空之中撕開一道狹長的裂隙。裂隙之後是一片混沌與虛空交織的夾層,通往歸墟之外。
白澤身形一閃,率先沒入其中。蚊道人緊隨其後,血色道袍在裂隙邊緣翻卷了一下,便消失於那片混沌之中。計蒙與禍鬥收攏日月精輪,各自閃身進入裂隙。
張鈺身形一動,正要跟隨進入,數只黑翅血蚊卻忽然出現在他身前,翅膀振動之間發出細碎的嗡鳴,直直撲向他的面門。那幾只蚊子雖小,卻帶著一股陰冷的血海氣息,若是被其沾上,雖然不至於受傷,卻足以讓人停頓一瞬。
而那一瞬,便已經足夠。
盤王的蛛絲幾乎在同一時刻從四面八方湧來,灰白色的絲線如同一張驟然收攏的大網,將張鈺整個人裹入其中。盤王的身影在裂隙入口處微微一頓,側頭看了張鈺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冷意:“龍雀,你來斷後。”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沒入了裂隙之中。那道裂隙在他身後驟然合攏,只留下張鈺一人被無極大縛的蛛絲層層裹住,困在兌宮上空。
雷震子見此情況,知道他們生了內亂,手中錘鑽猛然擊在雷鼓之上,無數道九霄神雷自鼓面轟然射出,鋪天蓋地地轟向那團無極大縛的蛛絲。雷光交織如網,電蛇穿梭如潮,顯然是要將那被困於蛛絲之中的人徹底殺死。
雷震子眼見那團無極大縛的蛛絲在雷光之中逐漸消散,面色先是一鬆,隨即又猛然凝住。
他本以為那被困之人必定葬身於九霄神雷之下,可當雷光散盡、蛛絲破滅之後,他方才察覺到不對。蛛絲之內空空蕩蕩,先前被困在其中的那道氣息,早已消失無蹤。那灰白色的絲線在他眼前寸寸崩解,化作碎屑飄散於虛空之中,裡面什麼也沒有剩下。
雷震子的面色沉了下去。他懸於虛空之中,望著那片空蕩蕩的蛛絲殘骸,沉默了片刻。無極大縛乃是盤王壓箱底的本命神通,他曾親眼見過此術困住天仙之境的強者,被纏者縱有通天之能也難在短時間內掙脫。可方才那龍雀竟在他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脫身而去,不露痕跡,不留氣息,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在那蛛絲之中一般。
他身形一閃,落在那團尚未完全消散的蛛絲殘骸邊緣,伸手捻起一截斷裂的絲線。那斷口光滑而整齊,邊緣處殘留著一縷極其細微卻凌厲至極的鋒銳之意。那股氣息雖然已經消散了大半,卻依舊如一根針刺入他的神識之中,讓他本能地生出一絲警惕。
便在此時,數道靈光自遠空疾射而至,落在兌宮上空。為首之人身著一襲素白道袍,面容清癯,正是太清一脈的尹喜。
尹喜的目光掃過下方那片殘破的蛛絲與尚未散盡的雷光餘韻,又看了一眼七殺星君隕落之後殘餘的零散星光碎片,面色微微一沉,開口問道:“怎麼回事?”
雷震子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將手中那一截斷裂的蛛絲遞了過去,沒有多餘的言語。
尹喜接過蛛絲,低頭看去。指尖觸及斷面的那一瞬間,他的動作驟然一僵。那縷氣息他太熟悉了,即便只是殘留的一絲餘韻,也足以讓他在第一時間辨認出來——那是誅仙劍氣,天下第一殺伐之劍獨有的鋒芒。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抬起頭來看著雷震子,聲音之中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凝重:“誅仙劍氣,張鈺?”
尹喜握著那截蛛絲的手微微收緊,目光之中翻湧著驚疑不定的神色。張鈺的名字在他腦海之中一閃而過,隨即又被更多的疑問所覆蓋。張鈺如何與妖庭之人走到一處的?可那誅仙劍氣做不得假,身為太清一脈的天仙,他太熟悉不過了。
雷震子迎著尹喜的目光,緩緩搖頭,聲音低沉而冷硬:“不清楚。但與他脫不了干係。”
……
而在數十萬裡之外的一片虛空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張鈺出現在歸墟之外的一處荒僻空間之中,面色平靜,氣息平穩。方才那短短一瞬間的困局,他早已預留了退路。
盤王的無極大縛雖強,卻終究擋不住誅仙劍的鋒銳。他在蛛絲纏身的瞬間便已暗中催動了誅仙劍,以劍鋒切開蛛網與虛空,在雷光落下的前一刻遁出了困局。
歸墟之行的目的已然達成。七殺隕落,劫氣到手,蚊道人已獲七殺本源,北辰星神的詛咒之引已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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